無可奈可的蒼老

一旦認鄉定居嫁娶
繁衍後代直至死亡
再也回不了家了！
路線從迂迴習性轉入垂直絕望
那是另一種莊嚴拒絕
即使迷失或日漸淡出
也不可以隨波逐流！
苦澀的青春，哀樂的中年
以及無可奈可蒼老；
像一個深夜開車迷路的人
店都打烊了
沒人可以詢問
繼續向前一直駛去

張錯「有若鮭魚生與死之歌」，見《張錯詩選》，（台灣）洪範書店，1999年4月。

那一次，我深宵迷路，突然忘了回家的路，我就想起這首詩，我想著「店都打烊了，沒人可以詢問，繼續向前一直駛去」這幾句，一邊想，一邊向前駛去，然後才發覺，要迷路，澳門絕不是個有詩意的浪漫城市，因為迷路的時候，你可以一直向前駛去的機會很少，你要常常拐彎抹角，要常常停下來，待紅燈轉綠，等行人過路。還有，你會發現很多店還開著，人也在街上走著，打烊不打烊，其實沒有兩樣，可是，你就是不會停下來問路，因為在一個小城，開車的停下來問路好像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奇怪的事情我們常常做，又常常不做，像明知故犯是人人都會做的，問路卻不是人人會做的。於是，你就只好繼續拐彎前行停下來又拐彎前行停下來，直到忽然覺得再走下去也沒有用，你就要往倒後鏡裡打量自己，一打量，那「苦澀的青春，哀樂的中年以及無可奈可蒼老」都會往鏡上堆，待你清醒下來，看清楚自己的原貌，你就會發現，時光已在倒後鏡中急速退去，退到很遠很遠。

那夜，我迷路，我一直拐彎前行停下來又拐彎前行停下來，然後，我在倒後鏡中看見了無可奈可的蒼老。

2002年7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