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為人憐惜的美麗

一件被晾在對樓陽台的雨衣
在風裡奮力擺動袖口
半空中鼓漲透明的胸膛
彷彿懷抱著一本虛無主義
走過世紀末，走過
愛被收割的歲月

以上引自解昆樺「收割愛的戰事」，選自余光中《如果遠方有戰爭》，載余光中、洛夫等著《如果遠方有戰爭》，台灣：小知堂文化出版，2003年6月

有一些人，活著的時候，我們就會想像他或她的死亡；有一些人，死亡是不可想像的，你，是後者。所以，我是從來沒有想過你會死的，為什麼呢？你也許就要問，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你好像那件被晾在對樓陽台的雨衣，總是在風裡奮力擺動袖口，像你說一定會戰勝病魔時那堅決的一下搖頭，自有她要對命運說的一句對白。

只是，那半空中鼓漲的，從來不是透明的胸膛，而是那種在暮色中欲語無言的蒼涼。你的眼角分明是這樣的一種疲倦，這樣的一種蒼涼，從你十八歲的時候，那一種疲倦，那一種蒼涼，便像胭脂一樣，永遠印在一個歌女的眼底，那是一種揮之不去的顏色。那是一種符號，一種身份的符號，一種只有像你一樣命運的人才有的符號。

所以，我會把你想像成一件在風中的雨衣，因為一個活在舞台的人，人生不免是透明的，尤其是愛情。可是，走過世紀末，走過人生，你的愛，卻沒有收割的歲月，只有像戰爭一樣為媒體追逐的無奈情節。到了人命快要開到終站的時候，已經嘆不了一句情為何物，只能問一句，嫁衣為何永遠是戲服，永遠是歌衫？

也許，這就是一個活在舞台上的女子，最為人憐惜的一種美麗。也許，這也是你選擇的一種美麗的方式，以此完結有點無奈的一生。願天上的另一個世界，你有另一種美麗的方式。

誌梅豔芳。

2004年1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