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不在民主

美國在立國的首五十年，報紙幾乎都是被政黨壟斷的，那時，不少政治人物會在自己的報章上煽動群眾仇視敵對派系的政治人物。美國首位總統華盛頓就曾經被敵對派系的報章這樣形容：「如果有一個國家曾為一人所敗壞，美國即為華盛頓敗壞。」華盛頓對媒體批評的痛心，很少見於他的言論，可是，美國的第二任總統傑斐遜就曾經在日記中記載了華盛頓被攻擊的心情：「他寧願躺在墳墓中，也不願身處那樣的環境。」

幾乎在同一時期，美國的小說家也愛以煽動政治家（Demagogue）為戲謔和諷刺的對象。在英國，因為《英格蘭歷史》（History of England）一書流行而聞名的歷史學家麥考利（Thomas Macaulay）就曾經寫到:「在任何世代，都可以從煽動政治家身上找到人性中最卑鄙的範本。」

民主選舉很容易造就Demagogue，也因為有Demagogue，我們更容易看不清問題的方向。

這次看台灣選舉，不少人關心的除了兩岸關係的走向以外，還有民主建設的問題。可是，民主也恰恰在這個時候變成一個正反雙方都採用來攻擊對方的概念。陳水扁用極煽情的方式，以「民主等於本土意識等於台灣人的自我認同再等於抗共」的邏輯來經營政治，將台灣人自我認同的情感繫於民主選舉再繫於抵抗統一，我們則有人將台灣的民主亂象和民主選舉以後台獨的趨勢更明顯而歸咎於民主，其實，後者的這種看法是反過來跌入陳水扁設定的民主悲情議題當中，因為我們在這邊越是詆毀（不是分析）台灣的民主，將民主選舉視為在華人世界重要成就的台灣人民，只會更覺自己的成績不受認同，套一句流行的術語，那叫「傷害台灣人民的感情」。這對兩岸的政治現實沒有好處，對我們自身的民主建設也沒有好處。

說了這許多，不是要鼓吹因為有Demagogue我們不應要民主，恰恰相反，我們更需要為民主的成長培養健康的土壤。民主是普世價值，其精神是好的，可是，在建立過程卻很容易被Demagogue操縱，英美兩國的人從十九世紀就見識過Demagogue的壞影響，所以他們的民主制度已經顯示了對Demagogue的警惕。

台灣學者張懷思有一篇很好的文章，叫《統獨之爭不歇，台灣民主沒鞏固之日》，裡面分析了美國和歐洲民族國家其民主的核心分別，說「台灣的民主之所以難以鞏固，根本要害在於台灣內部的國家認同有著重大的分岐。」陳水扁可以以認同分岐為訴求而成功，錯不在民主，而是在沒有成熟的政治文化、社會文化與媒體文化來支持民主的發展。

（總統是靠不住的之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