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飄絮

　　五月要過去了，忽然有點捨不得。

　　人生中可以讓我們有感覺的日子，除了普天同慶的節日以外，剩下的，多半屬於很個人的誌念。

　　第一個讓我有印象的五月，是小學畢業的那一年。那是最像畢業的一次，同學在台上一邊唱畢業歌，一邊流淚；小心眼的，哭聲會掩過歌聲，一曲既罷，班主任王老師也都兩眼發紅。那個年代，唸的菜農小學沒有中學部，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條件升讀中學的，畢業給我們的印象，就是感情好深的一班同學要四散分離。禮畢，觀禮的散去了，我們幾十人坐在大禮堂等候領取不是道具的畢業證書。證書拿到了，大家還是不想離去，都坐著流淚，不分男女。末了，有同學建議，以後的每年五月一日，我們都要重聚一次，誌念這段難分難離的小學情。那時是六月，我便由此盼望著五月。

　　翌年五月，聚會的時候，在不同中學和不同社會崗位回來的舊時同窗，歡聲笑語，讓自己很感動，回家寫了一首詩，將五月誌念為盼望與重聚，那算是寫詩的開始。因為開始了寫詩，中學時進了五月詩社，和五月又多了一種聯繫，於是，在心裡，我將五月看成是詩意和浪漫。

　　大學一年級讀穆時英的小說《五月》，年輕女主角那兩片任性的蘋果色胭脂，至今還烙在心裡，像五月的校園，因為有學生會選舉而變得忙碌的景象，還有為了應付考試和考試前要繳清的報告與論文，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熊貓眼，這一切，都讓五月變得熱鬧、雜亂卻青春無限。

　　這個五月，木棉樹飄下來的棉花，在柔和的陽光下，幾次從露台像小貓一樣溜進廳間，然後在不察覺的時間，又飄落樹梢；午夜，車停在水坑尾的紅燈前，棉絮也停在自己的眼前，車動，飛絮飄成白雪，不落路上，盡落心間，忽然覺得，這個很多棉絮飄揚的城市，有許多心事，都靜白而美麗。

　　五月的最後幾天，在大學監考時，見同學在時限來到以前，為了考試去爭朝夕，想起五月是考試的季節。我們在人生的不同階段面對著考試，有一些，像學校的，三個小時可以了結；有一些，可能一生也沒完沒了。五月是考試的季節，過了五月，考試會了結嗎？

2001年5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