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太長，無奈更長

　　很少遇到凡事質疑的學生，遇上了，對他那凡事懷疑的「逆向思維」很是好奇，不知是天性使然還是後天培養。冷不防他自己道來，是小學的某一年，班上有人丟了一瓶膠水，不知是什麼原因，他的班主任和和全班的同學都「認為」是他偷了膠水，就因為那大多數人的「認為」，讓他蒙了不白之黆。他說的是，自那以後，自己就不再相信大多數人相信的事，對大多數人認為是真理的東西，都會先懷疑一下，所以他懷疑投票、懷疑選舉、懷疑民眾壓力的正確性，甚至懷疑民主。這當然是做學問的好態度，也是讓他變得與別不同的態度。可是，誰又會想到，一個敢言敢問的年輕人，原來是個曾經被黆枉的小孩。

　　剛收到的新一期台灣書訊介紹了去年獲得英國布克獎的DBC Pierre的處女作《維農少年》，DBC是作者的筆名，代表「dirty but clean」，骯髒但純淨，書訊說這麼的一個筆名，已經為《維農少年》定了基調：骯髒但純淨。書中講述了維農是在一場校園血案裡唯一活著的嫌疑犯，「血案後媒體蜂擁而至，全鎮的人都在心裡將他定罪。而維農，雖然擁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卻選擇逃亡。」因為，他的那個充分的不在場證明，是他拉的「一坨屎」。

　　就因為這樣的一個故事，書訊以「成長，是一連串鳥事累積而來的」作標題，看了真的讓人會心微笑。書訊作者說「越不愉快的事件，讓人成長的幅度就越大。不愉快的經驗讓人思考，雖說不一定非得經過慘烈的大事才算成長，但往往一件狗屁倒灶的事，就足以讓人產生徹頭徹尾的改變」。「鳥事」指的是「狗屁倒灶的事」，不是我們的慣常用語，也不是一個可登大雅之堂的語言，可是，那確是一個用來形容像「被屈偷膠水」和因為去拉屎而被誤會殺人的怪事的上佳詞語。只要靜心坐下來想一想自己的成長，大概每個人都會有那麼一兩件莫明奇妙的怪事憾事傻事，反正是讓自己成長的好笑又無奈的事情，一兩樁「鳥事」。看著書訊中介紹的那個「霉運當頭」維農少年，想著那個被大多數人認為偷了膠水的少年，青春與成長的無奈，真的是一湧心頭。

　　只是，年事漸長，發現「鳥事」已經不是少年的專利，在以自為已經長大的年紀，還是有機會遇上一樁兩樁「鳥事」。唉！成長以後，遇上「鳥事」以後，才知道，人的成長太長了，無奈卻更長。

2004年5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