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程上有夕陽

　　很多年前迷上日劇《悠長假期》的朋友說，在自己人生低潮的時候，每天的黃昏都要從澳門乘巴士到大學上課，那時在巴士上可以看到夕陽。那顆夕陽，總讓他想起劇中男女主角的一段對話：有工作就應該去做，去了，可能會遇到自己意想不到的東西，那東西，很可能就是回家途中看見的一顆美麗夕陽。是的，劇中人對話的人生態度，確令不少人曾經得到安慰。

　　自己也曾經迷上《悠長假期》中的很多對白，那歸程上有夕陽的一段對話，也曾經讓自己在黃昏跑到大學的九龍壁去看夕陽，看夕陽染那一海橘紅。只是，那時是為了投入劇情去看的，多少有點矯情，心中領略不到那種在歸程上看到夕陽的豁然開朗。倒是很多年後的一個黃昏，才明白那種感覺。

　　那是個忙死了的周末，雨下得很大，在辦公室弄了一整天，要走了，黃昏的雨突然蒸發成滿天陽光，跑到九龍壁去看，路還是濕漉漉的，空氣給夕陽照得格外清新，天居然是藍色的。開車離去的時候，橘色的太陽已經往遠山的山巔墜去，跟無雨的黃昏不一樣，大雨後的夕陽沒有染出一海顏色，只把一束亮光投到遠方，人看過去，陽光就落在自己的心上。那情那景，迫得自己停車路中，想讓那美麗的豁然開朗，像車停一樣，凝在人生的一個點上。

　　遇上了歸程上的夕陽，開始明白，莎士比亞那個“To be or not to be？”問題之所以成為經典，是因為在決定面前猶豫不決是人生的常態，《悠長假期》動人，是因為那歸程上的夕陽讓人硬著頭皮幹下去時給人希望的動力。那個黃昏以後，曾經有一個夜半，從辦公樓推門而出，仙境一樣的濃霧撲到眼睫上來，那是人生中見過最美的一場霧景，朦朧中，沒天沒夜的工作突然有了意義，回家像入夢，想起歸程上的夕陽，夫復何求。再然後，又一段沒天沒夜的日子，清晨回家，才走到路上，鳥聲就搶在晨光前唱著歸途。清晨的清，原來不因為晨，而是因為有鳥聲。歸程上有夕陽，歸程上有霧，歸程上有鳥的歌聲，原來是那麼一種感覺。

2004年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