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累策略

　　一年一度，立法會通宵達旦辯論政府明年的施政方針。一年一度，大家都在問：“為什麼一定要由下午至翌日零晨？由上午至黃昏，或用兩個白天來辯論不可以麼？”

　　可以不可以，真不知該由誰來評斷。奇怪的只是，從常識而言，除了受習慣或職業驅使只能從下午工作到翌日清晨的人以外，一般人對何謂休息與工作的時間都會明顯區分，那種在晚間至翌晨加班加點的行為，通常只是死線到臨以前無可奈可的選擇。而且，當一個人發現自己慣性要為某一種工作加班，通常會找方法改善問題。當然，換了在立法會，很多東西不能用常理推測，因為議會是個特別的地方，開會是特別的人類行為，會議中如何使用時間，可以是一種高深的政治策略。

　　好像在美國的議會，就有一種叫無限制演講（Filibuster）的東西。在美國的參議院（Senate），參議員的發言時間不僅沒有限制，還允許少數派的參議員，可以利用沒有時間限制的發言，迫使多數派議員在疲累得無法繼續參與辯論的情況下，要麼接受自己的意見修正議案，要麼撤回議案，要麼集齊六十位議員，即三分之二參議院議員同意，進行終結投票（cloture），以此終止無限制演講。無限制演講的唯一限制，是議員在發言期間必須站立，不可坐、不可睡、不得上廁所，可以喝東西，但要維持一開始發言便不能停止的守則。發言內容也沒有限制的，過往就有議員在無限制演講時朗讀聖經，甚至有人讀電話簿。美國議會史上最長的一次無限制演講紀錄，是二十四小時零十八分鐘。

　　套用評論者的話，無限制演講這個看似荒謬的議事安排，是美國議會對少數派議員和言論自由的尊重。那是一種允許利用大家疲累得無以為繼而必須作出選擇的時間與體力策略。澳門在回歸前已開始有由下午開始直至翌晨辯論施政方針的記錄。回歸六年，年年如是而居然沒有議員和官員提出異議，要求改變議事時間，這又怎能不令人相信這種時間安排，不是死線到臨以前無可奈可的選擇，而是一種高深的政治策略。只是，議事規章和議事程序由立法會制定，這樣通宵討論的安排，無論如何也看不出是對官員、議員、傳媒又或是在家看網上直播又需要清早起床上班的公眾當中任何一人的尊重。所以，當大家都在疲累策略之下無心辯論，無能解釋和無力監督的氣氛下，我們明白到一切儀式只是又一次走過場的行為。因為在這樣的時間安排下，我們都可以銳意過骨，無須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