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骨十六年

　　鹹潮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這是每天提著沉重的樽裝水回家時必然想到的問題。一直以為鹹潮是這三數年才出現的季節性新聞名詞，翻查大學的剪報資料目錄，從檔案起點的1988年開始找，才知道原來鹹潮早在1990年已經來過，1990年7月26日報載：“珠海整治磨刀門供水系統確保鹹潮不影響輸澳水質”。

好的，1990年那次以後，用最地道的廣東人口吻，我們都“過骨”了，鹹潮“一次搞掂”，一直到1996年才再次在新聞中出現。1996年1月14日報載：“確保珠澳鹹潮期正常供水兩地水公司商調鹹對策”。這一次的對策，沒有什麼下文，反正是一對策，我們又“過骨”了三年，到1999年，鹹潮才開始像風土病一樣，每年季節性發作，定時在報章出現。從剪報目錄中看，面對鹹潮，我們是年年“對策”、次次“商討”、時時“研究”。而且，早在2000年7月，已經有人提出要“研究根治鹹潮”的方案，一個據說是“長遠解決鹹潮”的研究還會在2000年9月出台。讀到這些昔日新聞標題，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原來那個“長遠解決鹹潮”的方案提出已經快六年了，我們的鹹潮不僅沒有長遠解決，反過來，可望解決的日子才變得又長又遠。六年當中，我們由最初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喝兩天鹹茶鹹咖啡，三天煲湯少放鹽，到今天，連相信“鹹可以聚火”的廣東人，也要棄自來水而改用蒸餾水來煲湯，喝一口水也要像科學家在實驗室工作一樣，嚴格測量何謂一比一，以防多放了自來水，什麼鉀離子鎂離子就會超標。

　　這一次，政府和自來水公司一如既往，“對策”和“研究”唸得像“喃嘸呵呢陀”一樣滑溜。最妙的是，主管醫療衛生的部門，無論水已經有多鹹，還是每隔幾天說一遍“長期飲用才會影響健康”。看了真想問，何謂“長期”？今年已是年年出現鹹潮的第八年了，八年，算不算長？八年中每年總有一兩個月，那又算不算長？當然，抱著“過骨”心態的又豈會是水公司和政府人員。像沙士到臨時一樣，在鹹潮期間，大家的“化學盲”病忽然好轉，化學名詞琅琅上口，環保精神忽然高漲，保護水資源突然高喝入雲。只是，這一次鹹潮過後，淡淡的自來水不知會否一如黃婆湯，喝過以後可以讓大家忘掉鹹潮前世時期的一切一切。屆時，淡水照沖廁，對策照研究，鹹潮還是會像“過骨”的偉大精神一樣，變成我們的風土病，繼續年年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