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子的婚禮

　　澄子出嫁，因為宗教原因，要回老家行宗教儀式，這倒讓我見識了傳統的日本婚禮。

　　大婚當天，清早起床，我們幾個姊妹跟著新娘子跑去穿和服。是的，像電視節目說的一樣，真正的和服是自己一個人穿不來的，因為和服有好幾層，而且幾層內衣之間，需要纏上很多細布條、毛巾、棉花條和紙板，每纏上一層東西，都要深呼吸一回，讓專業的穿衣大姐把腰帶綁緊。還有最能看出穿和服手藝的腰背綢緞結，華麗得想像不到是即場徒手結下來的。澄子預先替我們選了大紅大紫大綠的和服，在更衣室看到的時候嚇了一跳，因為那些顏色，在我們的地方，是新娘子才有資格穿的。

　　澄子早說過黑色和白色才是日本人喜慶的顏色，她穿的也只是這兩種顏色的禮服，磨磨蹭蹭等到新娘子裝扮出場，還是忍不住哄動了一下，因為那雪白的禮服，那油黑油黑的日式髮髻，別在髮髻上的白色流蘇，澄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靈動之間都是笑意，兩瓣紅潤的心型嘴唇往上微曲，比玻璃櫥裡的日本娃娃還要精緻。看到這樣的一個新娘子，你一定會妒忌世上有像潤華一樣幸福的男人，可以手執紙扇，腰板挺直的走在前頭，讓溫柔的娘子細步盈盈的跟在後頭，偶而從他的胳膊間露出一個低頭的微笑。一路在新娘子左右的大嬸，在拍照以前替澄子把手執的白紙扇轉動了幾下，把扇底長長的流蘇像別上絲帶一樣的纏在扇骨之間，把扇骨側的金色雕花露在她白晢的指尖旁沿，那一刻，你會忽然懂得一絲不苟的美麗。

　　到了澄子所屬的廟宇，那場面就是電視劇《大奧》的場景，澄子像阿曼一樣令人心醉。銀杏樹建成的木門，泥地上的樹影，木屐的輕軟足音，水井旁的水勺，梁思成筆下的大唐建築，紅粉色的櫻花茶，喝過以後就是木色都暗暗發亮的廟宇大堂，空氣潔淨得沒有焚香求佛的喧嘩，僧人的步影與曠古的鐘聲，大師誦經如梵音，新郎新娘在曼陀羅前對飲，唐式銀杯裡是三生的姻緣，每一杯都要分三口喝下，兩旁的親人也要對飲，感謝那三生修來的緣份。我們屏氣靜息，等待僧人見證的交換婚戒儀式，還有日蓮正宗的婚姻祝禱語，禮成。新娘的眼角泛了一點紅一點晶瑩，因為她的父母與祖上輩都在流淚。世伯輕輕的拿起手帕，不是為伯母拭淚，而是替她在和服露出的一小段脖子印去汗點，那是穿和服的女人特享的溫柔。願澄子今生盡享這樣的溫柔，願澄子和潤華幸福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