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告別2006

在家暫住的朋友要暫別一天，跟一個重要的人倒數去，屋子回復平日的場景，有一個很少坐在沙發的人扭開了電視機，跟裡面那一大堆看上去很快樂的人一起，倒數的時間到了，她卻只想到去年這一刻，她在哪裡？

想不起來，完全想不起來。可以想起的，只有去年大除夕那天，她的傷好了一點，因為看到露台有陽光。那株只會在九月開花的蘭，忽然在那天開起花來。看花的時候，她收到一個短訊，之後的一切，全都忘了，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那一天午後直至午夜的記憶，彷彿磁碟重組時被診斷為“永久損壞的區間”一樣，無論如何修復，都讀不了當中的訊息。

她今天可花了一天的時間在尋找那一段記憶。那一段找不著，那再之前的呢？有一年在聽達明的演唱會，有一年在噴水池，其餘的許多年，不是在北京害腸胃炎，就是因為腸胃炎留在澳門的家裡。是的，冬天的時候，她常常害腸胃炎。久病成醫，這兩年她都沒有在新一年來臨的時候害腸胃炎，因為，後來，她慢慢的學會為自己治療，學會感覺自己身體的變化，學會聆聽自己跟自己說的話。

這一年的除夕，她完成了跟兒時好友補祝生日的心願，給她買了很早就想給她買的東西，然後，她托辭要寫東西，一個人靜靜的回家，靜靜的重聽聖誕節前另一位朋友送的音樂。雖然不是聖誕，但聖誕的樂曲充滿了寧靜的心願，有真正懂得愛的聲音才能註釋的歌聲，如此低迥如此撩人，卻又如此平靜。

於是，她想到是告別的時候了，告別2006，也告別那些“永久損壞的區間”。告別是一種很特殊的儀式，因為告別以前，先得弄清楚，有什麼可以讓心靈永久隔離。可是，一個弄清楚的過程，成了一個回憶的過程，而回憶本身，又加深了對要封存的內容的印象，剛巧要封存的常常是不堪回首的，所以，告別就成為記憶不堪回首的過程。越是記憶，越不知告別。越想告別，越是憶記。

所以，展望會成為擺脫告別的一種樂觀情緒，所以回顧與展望總是成雙成對的。只有想到要擺脫的時候，才懂得有動力去展望的可貴。

展望的動力，來自希望，希望源於觀念，觀念都是由話語描畫的。所以，在準備展望的過程當中，她一直在回憶過去一年記在心頭的話語，尋找動力的來源。有兩段說話，剛好都是她在離島的舊城區時聽到的。第一段的大意是說，這樣便會減少一個人生的遺憾；第二段說的是，無論哪一個自己，都是自己最喜歡的那個自己的延伸。她很喜歡這兩段話，因為這樣的語言，給了她希望的動力。

其實，她在除夕之前的一天，已經把這兩段話記下來了，只是，那以後，她一直在感覺自己是否可以確定一些事情，所以，有一些原來預想的情節，都從她的思緒中刪除。因為，確認事情，需要一些獨處的時間，需要感覺自己是如何的存在，而在靜靜回家以前，她都沒有這樣的機會。

現在，她確認了，也明白了，於是，她長了點不畏懼的精神，頭一回嘗試記錄告別2006的情狀。

那情狀，就是寧靜保護著希望的幾個音符，低迥如今夜的歌聲。

此誌2006。

2007年1月1日零晨

圖片來源：http://ewancient.lysator.liu.se/pic/art/b/a/barbo/farewell.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