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髮型的城市

　　帶著一點點之前的記憶，走進入境大廳。排在歐盟護照的隊列，前頭的金髮女人跟旁邊別了白色袋巾的西裝男人在大聲說話，原來是在投訴為什麼英國人回家也要排這麼長的隊。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罵過不停，從政府到工黨再到貝理雅，彷彿那十五鐘的等待即將取掉他們的命。聽著倒在想，原來全世界沒有耐性的人都是平等的，沒有紳士淑女之分。

　　之後一路好奇的跟在淑女身後，看著她每見一個政府人員就上前投訴一次，一直到領行李的地方，總共向四個人作了投訴。得到的回應，不是“是的，我們加強了管制”，就是“我沒有權力回答這個問題”。政府人員沒有明確答案，想不到見了航空公司的櫃位，她仍然一點也不放過，會走上前去問：“為什麼入境時我要排那麼長的隊？”聽了，又不得不佩服她對投訴的鍥而不捨，情節縱或不同，那精神還是比得上大陸電影塑造的秋菊。

　　大概是之前淑女的言論夠激烈，出了機場等巴士，雨就格外的冷起來。只是，清晨的冷雨，只讓人哆嗦了一下子，因為巴士上實在是暖融融的，不消一回，精神就重回之前在機上的半夢半醒狀態。於是，窗外光禿禿的樹影與低矮的英式平房之間，盡是灰藍的天空與澳門的一些生活情節。路有多長，回憶的情節就有多長。

　　

　　一直到窗外出現朋友的影子，看他在搖晃著的商店招牌下按著帽子跟自己揮手，才知道要做好跟大風搏鬥的準備。風大到一定的程度，大概必定會帶走點什麼，建築物都吹不動，記憶卻所剩無幾。到了入住的地方，回想剛才踉蹌走過的街道，看到外衣滿滿的雨痕，才發現對經過的景物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只知道自己到了一個不需要髮型的城市。

　　城市建在長長的海岸線旁邊，住的地方靠近海岸線，在時雨時歇的風中走著，帽子時時要壓得迫著視線讓路才行。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就要到另一個城市去。離開前在海邊的咖啡小屋點了咖啡和牛角包，陽光居然投進來了，店員問今天的去向。說了，他回一句：“那你一個人在那邊得好好照顧自己”。人在他方，大概比較容易感動，那一句話，居然能夠讓人取暖，像那束飽滿的陽光。

　　
2007年2月1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