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花長蟲

如果在草原上發現前方長了一片小黃菊，你會希望下一個畫面是什麼？是小孩在花間追逐玩笑，抑或穿了亞麻布長裙的少女，提著藤籃在凝視小菊？

哪一個都不重要，反正多數人不會希望下一個畫面是小菊的花芯裡有一條小肥蟲探出頭來與自己相互凝視，因為花長蟲是嚇人的畫面，我們覺得花是美麗的而蟲是醜陋的，所以花農可能會用農藥，買花或摘花的不希望花芯長蟲。

所以，從直觀視角的效果看，花長蟲絕對是個不和諧的畫面。可是，植物學家會告訴我們，蟲在，因為花需要蟲或蟲的成熟軀體傳播花粉，讓長花的植物有機會繁衍下去。

有了植物學家的研究，我們才會明白，原來花與蟲像人與自然一樣，是相互依存的，花會長蟲，因為花來自被稱為「顯花植物」的被子植物，而地球上大多數顯花植物都屬於蟲媒花，蟲媒花是依賴昆蟲的媒介來完成授粉的花，所以花長蟲是自然界律動的一個畫面，明白了這個自然規律以後，再看到花長蟲的時候，我們大概會有更多的寬容，因為這和蜜蜂採花蜜一樣，是另一種象徵自然生命的畫面。

是的，感覺有先天與生俱來的感知成份，也有後天經驗對感知解讀的成份。說和諧是一種感覺，但這種感覺會受我們的經驗和知識影響，眼前的畫面是否和諧，像花長蟲一樣，在認識了花與蟲之間的關係和蟲媒花的生存規律以後，感覺可以很不一樣。這裡的經驗與知識，其實就包括對眼前現象所代表的意義和價值的理解，但意義和價值，是有層次分別的。

像近一年澳門出現了很多矛盾衝突的畫面，也出現了很多不同過往調子的聲音，這許多畫面和聲音，因為脫離、違反或打破了原有的秩序，就像花長了蟲的畫面一樣，從直觀的感覺而言，確實是不和諧的。

可是，如果我們對這些畫面和聲音有多一點的研究，多一點的認識，對這些畫面和聲音構成的現象有足夠的知識，明白哪些是社會發展過程中的自然現象，哪些是違反自然的現象，哪些需要我們一時忍受，哪些需要我們重新認識，哪些需要我們去快速改善，那些需要我們寬容的接受，我們對社會發展的不適應，也許就可以得到舒緩。


原載2006年7月27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
圖片來源：http://hikozii.air-nifty.com/_hikozii/images/yabukiri001sz470.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