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行問

圖片來源：太皮“遊行淺見”系列，網誌：http://ww999ww.blogspot.com/


文/林玉鳳

　　真正的分化究竟是什麼？就是當一個世界變得非黑即白，完全沒有妥協的餘地，連提問的空間都沒有。

　　那情形，就像你支持遊行人士，但不允許你問：“為什麼一定要走新馬路？”因為問了，就變成支持政府，支持政府一切不濟的行徑，支持政府以遊行路線壓制遊行人士，支持強權。

　　如果你支持政府，則不可以問：“為什麼一定不可以走新馬路？”因為問了，就變成支持遊行人士公然違抗警方的規定，支持有政治目的的人利用路線破壞澳門的形象，支持故意破壞社會安定的人。

　　可是，為什麼不可以問？你有沒有想過，事件的一個起因，是我們對事先張揚的路線之爭沒有足夠警覺，沒有或不敢在路線上進一步提問，多問一個“為什麼？”。於是，在不提問的同時，我們只允許以兩種心態去面對遊行：一是支持任何一方的理據，一是以同樣的陰謀論去判定任何一方故意要起衝突。這兩種心態的背後，其實是一種非黑即白的二元論：如果你覺得政府是壞的，那政府就有陰謀沒理由；如果你覺得遊行人士存心攪事，那有陰謀沒理由的就是遊行的人。

　　事到如今，我真的很想問，這樣的二元論，對解決問題和吸收教訓有沒有幫助？你知道嗎？如果不提問，不追問答案，我們根本不知道誰更有理由，誰更應該獲得支持？就是你能“意會”到有一個支持任何一方的強大的理由，難道我們不可以請他們站出來跟公眾清晰說明，爭取更多的群眾支持嗎？如果我們的社會，因為有弱者，因為政策有失誤，因為政府有貪腐，我們就可以放棄鼓勵以理服人的原則，放棄公開討論任一爭議的解決方法，一切理由必須意會不可言傳，我們還談什麼公民社會？我們還需要什麼意見的公開市場？揣測不就可以了嗎？

　　當社會上存在僵持的兩個團體，在中間的大多數，除了快快歸位站隊表態，難道不可以有其他角色？其他的角色一定“騎牆”？當我們把問題放在二元對立的框架裡，我們便不會容得下中間落墨，不再容得下妥協。因為，我們以為妥協是在敵人面前顯示懦弱的行為，因為，我們的世界非友即敵。都說政治是一門妥協的藝術，怪不得政治目的會成為這個城市最奇特的詞彙，因為早在槍聲以前，非友即敵的世界觀早已蒙蔽我們欣賞藝術的那一雙，曾經澄明的眼睛。


原載2007年5月10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