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獸交向骨精強提問

圖片來源：朋友“The End”慷慨提供的個人作品


文／林玉鳳

只讀過二手報導還沒有讀到《中大學生報》的情色版以前，電台同事在節目中問有何意見，自己的第一個反應是：“新聞自由是很多新聞界先賢用生命用來的，不是用來為‘人獸交’或‘亂倫’一類訊息的刊載辯護的。”

事後檢討，擔心自己過份“泛道德”，於是真的把風波中的幾期《中大學生報》情色版拿來閱讀。游清源在香港《信報》的“有情色無食力”剛好說中了自己的感覺：“事實上，我以極大的耐性、超級的寬容翻閱好幾期，卻依然忍不住搖頭嘆息。”

無論內心多麼不願新聞自由、言論自由、出版自由或學術自由一類偉大的宏旨因為一個“情色”風波而被削弱，還是忍不住要說一句，事件中編輯部同學的反應以及支持同學以此“爭取新聞自由”的言論對這些自由的傷害，對比中大校方的不當回應以及香港政府淫褻物品審裁處的不當介入，絕對不會更輕。因為，前兩者只是卸責與嚴苛、誤入雷池與雙重標準，後者卻是誤讀誤用和濫用新聞與學術自由。

當然，同學的處境得到很多人的同情，也有人因應情色版的內容解讀出更值得重視的社會現象。像林奕華的“We don’t want to talk about it”就說得很有道理：“讀罷一共五期的《中大學生報》情色版，我並沒有覺得它「淫穢」；相反，我只有強烈感受到隱藏在一篇篇文章背後的抑壓，以及從字裏行間滲透出來的焦慮、苦悶、不安—－總有急不及待想問的問題，想從別人口中聽到的答案，逼切地去闡釋、澄清、介紹與性有關的資訊和知識，渴望透過書寫讓感受和（性）經驗被更多人知道、明白。表面上是探索「情色」，我認為，這五期刊物的「潛文本」才應該是大眾的關心所在：這社會的「大學生」（年輕人）為何享受不到性所帶來的快樂，卻要因得不到想得到的性，備受肉體與精神的折磨？”

可是，同學面對性問題“備受肉體與精神的折磨”可以同情與理解，不等於就要接受他們的處事方式。如果我們發現媒體存在大量渲染色情的資訊，對令人迷惑的特殊性訊息沒有足夠的討論而只有“骨精強”一類包裝成討論問題的嫖妓指南式專欄，就可以接受同學做問卷問“你最想同咩動物造愛”，這無異於鼓勵他們用人獸交向骨精強提問，也就是用他們身受其害的語言和思維來提問。這和鼓勵受暴力傷害的人以暴易暴有什麼分別？

原載2007年5月17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