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上的豬油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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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玉鳳

　　說來慚愧，我在澳門出生，在澳門長大，可是澳門的多數名產，都是在二十多歲以後才吃到的。豬油糕就是其中一種。

　　最早的豬油糕印像，像杏仁餅、蛋卷、燊哥和澳門一樣，其實都是從香港電視上得來的。澳門人可以隨時舉出一蘿匡電視情節的例子，說明從粵語長片到無線電視的“香港八二”等一系列香港八“幾”的處境喜劇，再到其他電視電影，只要一提到澳門，總有“過大海同燊哥博一舖”一類的說辭，然後是男女主配角買回一個粉紅色紙盒，那紙盒藏的，根據電視劇對白的描述，那不是豬油糕就是杏仁餅或蛋卷。

　　對豬油糕印象特別深，因為最初在電視上認識到的豬油糕好像不是好東西。最早聽到與豬油糕有關的對白，是電視劇裡的一個好像是父親的人物，從澳門回港給穿校裙的中學女生帶了豬油糕，女孩聽到後，只說了一句：“豬油糕肥‘淋淋’，邊度好食唧！”就因為這一句話，害我多年來望文生義的推斷，“肥淋淋”的豬油糕一定是豬油做的，所以即使家裡不曾出現這樣的東西，長大以後出來工作，有錢自己買了，還是從來沒有去買回來吃的衝動。

　　一直到當年到北京上學，給老師同學買手信，把有豬油糕的什麼“澳門四寶”禮盒帶去了，才第一次吃到。忘了是那一年，只記得是一個明月夜裡，好像為了趕作業來不及吃飯，到饑腸轆轆時才想起晚上的校園，已經沒有可以買到吃的地方。一個人不想往外跑，就從準備要送人又未送出的手信中，挑出那一盒澳門四寶，坐到臨街的書桌上，看了看飽滿卻不能安慰肚子的月亮，然後以準備用豬油來對抗餓腸的心情，拆開透明的包裝紙，有點像要咬緊牙關一樣的咬了一口。就是那一咬才知道，原來豬油糕不僅不是“淋”的，還會讓人在一陣讓人嚼勁發癢的韌度當中，嚐到甜香的滋味。也就是那一縷齒縫間不留半點豬油味的甜香，喚起了受騙多年而醒覺的奇怪驚喜，對著月兒驚呼一句：原來豬油糕不像是豬油做的！

　　不管豬油糕有沒有以豬油為原料，那轉折了二十年多跑到第三個城市才嚐到的本土味道，真像從香港電視先認識澳門，再到自己親身留意澳門究竟是什麼的過程。在香港電視節目的喂養下長大的澳門人，想起香港，又怎會少得了又愛又恨的感覺。

（香港2007．之二）
原載2007年6月28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