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得到的情書

圖片來源：http://www.cherryflava.com/cherryflava/2007/02/index.html


文／林玉鳳

　　如果今天要寫一封情書（是情書，像信件一樣，有上下款與祝頌語的，不是手機短訊），八十年代以後出生的朋友，標準動作應該是打開電腦，然後，選擇方案。方案一：在Word上把信打好，用電郵傳出去；方案二：把愛的宣言貼到網誌上，加密給特別的人瀏覽，又或是以一種公諸天下的氣勢將標題類似“我愛我的傻豬”一類情書式貼文變成置頂文章。方案三：把要說的都打在MSN框框裡，還可以根據對方的反應，不斷修正之前想打的內容，讓情書變成一場網上聊天的合作結晶。其他的方案，真的因為成長年代不同，我想不出來了。只知道，在網絡年代長大的朋友，就是寫情書也很難離開電腦與互聯網了吧。

　　幸好有時很“老土”的日劇韓劇曾經流行過，當大家都越來越像“電車男”一樣，將生活的中心往互聯網上移，就是連看韓劇也是從網上“BT”回來的，我們終歸還可以在電腦世界裡，看到韓劇裡，男主角的海邊小屋，有個由一根小圓柱頂著的小巧圓筒白郵箱，看到日劇裡，女主角在山間林蔭大道旁的小屋，有一個掛在籬笆前的米色方框小郵箱。不管是時空錯亂時偷偷闖進自己生命的情人，抑或是長居時光倒流舊歲月的情人，他或她發來的情書，是的，都可以從信箱裡輕輕的抽出來，撕開信封的時候，有很原始的紙張割裂時的細長的聲音，而不是“你有新郵件”那個電子合成的音樂短號。

　　這不是哪一種通訊方式更為優越更為便捷的比較，只是出於對一種通訊方式有更多耐人尋味細節的懷念。很懷念大家都提寫信的日子，因為那時，撕開信封的聲音，長長的，可以在無人的廳間，駐足一回，陪著收信的人，一起讀著信中的文字，讀著字裡行間，哪一個詞語，寫的時候更用力更用心了一點，哪一行輕輕帶過的草書，蘊藏了多少焦急的心事，哪兩行筆跡有點模糊的文字下面，微微有點皺曲的痕跡，是風乾了幾滴眼淚的一片天地。因為那時，信箋是用心挑的，就是故意用墨水筆寫信，也可以是自己用心的一種宣示。因為那時，信讀了，可以揣在懷裡，放在枕下，再買一個小木盒，把情意都藏起來，待人老了，情舊了，信紙黃了，筆跡淡了，再拿起信，那觸得到曾經情愛，還是比永不變色的電腦情書檔案，細緻一點，豐富一點。

　　這樣的情懷，真不是在電腦前收信後，看著LCD電腦屏幕抱又不是，摟起Notebook跑又不是的滑稽場面可以比擬的。所以，親愛的，趁今天，動手寫一封情書吧！


（提筆寫信的日子．之三．完）
原載2008年2月14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