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櫻

文／林玉鳳

要從日本開到小城來

我以為你要適應的

是水土

怎知道

你一直克服的

原來是時間

 

第一年，我在春分下種

到了秋分，你還沒有甦醒過來

第二年，我在夏至把你育在掌心

待你罩滿了生命的溫度

才把花土輕輕蓋上

到了秋分

灌溉的深情還是沒有把你喚醒

第三年，你是秋分才下的種子

山口百惠的歌聲

為秋櫻緩緩描畫

可以笑看一切的明天

我在歌聲中祈求

祈求你有成就生命的勇氣

祈求你有活出本性的動力

祈求你花開明年

然後笑看世界

怎料，冬至前夕

破土而出的纖長草莖

瞬間織成綿密交錯的生命

在寒風中

純白、淡紅

還有深紅的花色

在午後

豁然開朗

呼吸光明挺向天際

展露花開向陽的本性

告訴世界

花期縱然有誤

盛放可以依然

一如那

開遍日本山間田野的

夏日秋櫻，秋日秋櫻

 

只是，生命本來是個時間概念

一年生的草本

在沒有陽光的冬季

本該逝去

於是，連場冬雨

拍和起燦爛有時

哼唱著零落隨風

紛落綿延至早春

紅櫻漸遠

春分的雷雨

答答，答答

百千孤蕊

迎頭喝盡雨打早夭的苦楚

以生命殞落的姿態

追逐落紅的軌跡

草莖彎成悼念落花的彩虹

掛起滿盆荒原

象徵生命的節氣

無辜成為葬送的儀式

雨聲低迴編起輓歌

送別寒冬長成又在寒冬逝去的秋櫻

究竟，是生命誤了季節

還是季節誤了生命

我的秋櫻

如果，如果那是兩不相誤

那一切，只因為

生命

其實不是

一個時間的概念

感謝，我們曾經活著

長過花色

睡過風雨，與陽光

誌我家秋櫻．2010年．春分前後．澳門

原載2010年3月10日《澳門日報》“鏡海版”

Ph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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