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襲暖熨過的校服
文/林玉鳳
好幾年前,一次跟大學的同事說起,過幾天自己要跟小學的同學聚會。幾個人立即瞪大眼睛,問為什麼會跟小學同學聚會。那時覺得問題奇怪,就回問“為什麼要問為什麼?”接下來的對話,來自英國和美國的同事,都各自交待了跟小學同學根本沒有聯絡,中學同學也極少有保持聯繫的。同事之後評論,“這個世界上,肯定只有澳門這種地方才會有人在畢業數十年後還跟小學同學聚會。”那一刻,我才從別人口中,發現這個城市真有點與別不同:因為地方細小,有些感情容易維繫得會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小學畢業的典禮,當年是在晚上舉行的。那天最後的一個節目是畢業歌大合唱,那是什麼歌記不起來了,倒記得歌唱中途,有同學抽泣起來,惹得後半段的時候,歌聲和哭聲全混起來了,很多人都一邊哭一邊唱,吐出音符舌下眼淚鼻涕,黏稠稠的,原來不僅是記憶,還有那會沉澱下來的感情。典禮過後,一群人到禮堂領回真正屬於自己的畢業證書,班主任該是看到那一雙雙紅眼,突然跟大家約定,以後每年的五月一日,大家都要聚在一起。之後的很多年,雖然不一定在五一,可是每年一聚,幾乎還是維持下來了。
那個年頭,自己唸的小學沒有中學部,升學的時候,多數人都選了同一所學校,於是,我們很多人繼續成了同學,又再認識了好些新同學。如果小學時大家還都是懞懞懂懂的,中學卻大不同了。同學裡佻皮的比例高了很多,小學裡只有一兩位老師會給同學取花名的,中學卻反過來,應該只有一兩位老師是沒有花名的。讀書是正事,認真的人很多,有時候中午留在學校,街角小店那個“五蚊三個餸”的飯盒是用極速吞下去的,課室裡會有一個個低頭讀書的側影,該都是考試測驗的日子吧!最緊張考試的高中,寒假的時候,有同學會來家裡一起討論數學習題。只是,讀書的日子越是老去,常記起來的,卻沒有多少正事。因為,十來歲的那些年,有一起追的女孩,其實也還有一起暗戀的男孩,愛情如果會爆發,總像暗瘡,會讓開始注意外表的人生耗去一點忐忑不安的青春。不知為什麼,我班裡愛笑的人好像特別多,記憶中的校園,總有陽光點點和一陣陣搗蛋的笑聲。

今年,畢業二十周年,同學發起聚會,見了面,又都是笑聲,即時上網看到在外地的同學,大家高興得像當年拿了什麼集體獎一樣。散席的時候,沒有人站起來,就黏在凳上依依的,其實沒說什麼,卻又一直說說笑笑的。等酒家趕客的時候,又是一陣哄笑才離場。同學說,那些年的感情,原來是這樣的真。我卻想起了那襲暖熨過的校服,餘溫,原來一直在!
原載2011年10月13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筆成氣候”專欄
圖(”那些年”的劇照):http://a7.sphotos.ak.fbcdn.net/hphotos-ak-ash4/308260_10150285741672740_677597739_7969140_1137080_n.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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