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徐志摩
寂寞的徐志摩
林玉鳳
“去找徐志摩呀?”剛知道可以到劍橋的時候,通知朋友。也許是朋友中唸文科的比較多,很多人聽了第一個反應都是這樣的說笑。出發當天在路上遇到一位台灣教授,告知自己會進的書院名字後,他說,“當年徐志摩活動的地方,就在你的書院附近啊”。於是,很天真的,到書院報到當天,就問秘書知不知道徐志摩,知不知道他之前住在哪兒。秘書是位很典型的英國老太太,粉紫色的兔毛衣,穿得臉色亮亮的。聽到問題後瞇了一下玻璃鏡片後的雙眼,笑笑回說:“好像有聽說過一位中國詩人,但詳情我不清楚。”嗯,你居然不知道,心裡有點吶悶。
不過,這樣的心情,十秒後就過去了。冷靜下來,倒想到自己叫得出名字的英國詩人好像也只有十多位,人家不知道徐志摩,也不該奇怪吧。幾天以後,一個周日的午後,陽光灑得一地暖暖的,空氣中的金黃色剎是迷人。沿著剛認識的唯一一條可以通到市中心的路走,經過河邊,在橋心一站,腦海即時湧出那幾個句子:那河畔的青柳,是夕陽中的新娘。波光裡的灩影,在我的心頭盪漾。......在康河的柔波裡,我甘心做一條水草。嗯,《再別康橋》詩中的景色,就在眼前呢!
徐志摩筆下的康河,今年一月拍的。
之後,常常會見到說普通話的旅客在橋上說:“這就是康橋,我們拍張照片。”每次見到,都會覺得很神奇也很親切,因為橋上沒有任何說明或標誌,可是大家見了橋見了河,好像都能從景色中判定當年這裡就有一個徐志摩一樣,《再別康橋》留下的記憶與聯繫,真的很強。有一次,台灣來的遊客問紀念徐志摩的石碑在哪?我才發現自己還沒見過這樣的石碑。回家上網找資料,發現石碑就在自己經常從中穿過的帝國學院內,是塊形狀像雲的石頭,上面刻有:“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徐志摩《再別康橋》詩句。”翌日跑去找,找到了,很開心,可是,身邊的意大利同事當即問:“這就是你說的那位詩人?為什麼沒有任何英文說明的?”
一個午後,跟住在隔壁的駐院詩人說起這件事,我有點深深不忿,他很坦白,說:“或許你覺得有英文說明很重要,可是,問題是我們根本沒聽過他的名字,沒讀過他的作品。就是有了我們讀得懂的介紹,不見得我們會因此而尊重他或者喜歡他。那塊石,只是為你們中國人而設的吧!”唉,很是難受卻也不得不認同。是的,要別人真正認同,靠的是作品,不是一塊是否刻有當地文字的石碑。可是,是誰為了什麼要在哪立碑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當年的徐志摩,早就輕輕的走了,他沒有帶走的雲彩,百年過去了,仍是大家到劍橋要追尋的一頁風景。那風景,其實不用任何說明,只要讀過詩的,一看便可跟早逝的詩人靈犀相通。斧鑿石上的詩句與名字,反而把他留在一個沒有同類同伴的異鄉,真的是寂寞的身後啊!對不起,志摩,你最後的劍橋,你身後的寂寞的異鄉,原來,是為了慰藉那些更寂寞的,更需要雲彩的讀者而存在的。
(劍橋瑣記。之十一)
原載2012年3月29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筆成氣候”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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