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常語，鴨高飛

文/林玉鳳

之前在《新園地》讀到有朋友寫"鴨原來是會飛的"，覺得很親切，因為差不多同一段時間，我也剛好弄清楚，很多次走過草地時，耳際響起的拍翼聲原來是來自鴨的。

剛到來的一個周日，許是時差影響，清晨四五點就醒來。那是個灰色的破曉，天氣還很冷，但天空別上一彎新月，居然清麗誘人，忍不住到宿舍的花園散步去。快走到園子角落那株大樹時，眼角耳際有一陣拍翼的影子，抬頭追看，只見一個大黑影飛過頭頂，拍翼聲還在，黑影已經不見了。

肯定是童話小說讀多了，那天以後，一直覺得那是小說裡會偷偷在夜裡織布報恩的天鵝回來尋找主人。之後每次走過最多天鵝暢泳的康河，都會盡量止步，四顧注視，希望能認出在那個破曉在耳際拍翼的影子。劍橋有很多天鵝，也有很多鴨，這邊的鴨長得其實像我們的鴛鴦，既愛雙雙一起游泳，毛色也是鴨綠鴨綠的。剛來時沒機會看清，總覺得天鵝該比鴨大好多，後來走近了，才知道牠們的體積可以是相約的。今年的大雪下過以後，又一個同樣清麗誘人的幽幽早晨，跟鄰居一起在做運動，突然看到一雙鴨子在園子中間搖搖晃晃的走動，我逗趣的學著牠們走路的方式跟在後面，突然，一陣拍翼的聲音，看到牠倆在眼前飛向天際。我目瞪口呆，直到反應過來時才向鄰居大叫："鴨在飛啊！"鄰居是個原來住在森林湖泊之間的法國人，聽我一叫，大笑著說："是啊，那是鴨。不是鴨你以為是什麼呢？"後來，聽她解釋，鴨根本是會飛的，農場裡的不會飛，是因為翼被剪掉。她說的，我相信，只是不能明白，小時候我們家裡養的白色小鴨，為什麼就不會飛，我肯定沒有人會剪掉牠們的羽毛的。

那天以後，鄰居跟我說了很多鴨的特性，像當時牠們常常在園子出現，其實是為了找地方埋好鴨蛋，等春天到來的時候孵化。結果，三月中有兩周天氣突然好起來，攝氏十多度，算是非常溫暖的時刻，真的會有一隻大鴨後面跟著一隊小鴨從園子的大樹後走出來，穿過花園，向河邊走去，有時大鴨還會飛向河邊。

野鴨會敲門，鄰區會準備麵包碎給小鴨。

因為這些會飛的鴨，我常常到花園偷看，後來又到河邊看，慢慢的，發現這裡幾乎一個月就是一個花季，最重要的是，跟花花鴨鴨親近越多，越覺得他們都會說話，都會跟人溝通。小時候讀過的關於花的古詩慢慢都記起來了。也開始明白，在這種一句鄰近世界級名校就可以開發地產賣個滿堂紅的地方，為什麼仍然保留那麼多大樹，草地，小河，讓花鳥蟲魚好好棲息。因為，當花常語，當鴨高飛，自然的美，給我們的，還有對自然的感恩與敬畏，而這些，除了有益於文學，其實更有益於心靈，我們的心靈。

今年春天的第一個花季，開的是外國水仙！
　

（劍橋瑣記。之二十二）

原載2012年6月21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