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環湖不是鹹肉粽

文/林玉鳳

　　很多年前，剛從馬場搬到關閘，一個冬天夜裡，幾姊妹在溫書，突然聽到街上好像有人大喊我的名字，大家當即衝到臨街的露台察看，只見一輛單車孤零零的慢駛在馬路中間，騎車的是個瘦削的中年男人，不時響著單車特有的清脆鈴聲。此時，單車男忽然在大叫：｢林玉鳳！裹蒸粽！｣我們面面相覷了好一陣，才笑翻了腰，原來，所謂有人大叫自己的名字，不過是在叫｢鹹肉粽！裹蒸粽！｣是鹹肉粽幾個字的發音經夜空傳播後跟我的名字有幾分像。笑過以後，我就多了一個花名。

　　想起這件小事，因為有朋友說，西灣湖建夜市，有利澳門南區的社區經濟發展，為了發展，很多東西都必須要犧牲，跟朋友辯說這種老掉牙的理由早已不符合今天的澳門實況。他說了這樣的一翻話：｢如果你們文人最懷念的舊澳門風情可以在西環重現，你還可以在西灣夜市買到熱騰騰的鹹肉粽，腸粉和燒賣這些街頭小食，中小微企有生意，遊客多一個好去處，大家都好，又有什麼好反對的？｣

　　跟他說好了，回家我會寫文章回應。是的，我希望澳門的昔日風情可以某程度的還原，可是，如果那個還原，完全是人工的，像民署將街市周邊的熟食檔搬到街市項層的熟食空間一樣，檔主依舊，環境全非，真的會影響食慾的。因為我們吃的，不只是食物，還有那份彰顯街頭庶民文化的風味。要辦夜市，就該踏踏實實的，找個已經有那種風味的地方，今天的下環街，內港，筷子基以至黑沙灣，都有很像樣的地方了。

　　可是，風味也許真的還可以在一個露天夜市裡人工營造，但西灣湖的關鍵是，那個地方，從來都不是一個庶民風味的代表。半邊橙時代的飛車黨也許有點過於反叛的狂傲，可是，就是八、九十年代南灣戲院最火紅的年代，整個西灣還是保得住寧靜優雅的大半壁江山。海傍小路的榕髯下，徐徐經過的是電影《海上花》裡坐三輪車的張艾嘉，還有音樂節目裡的富家少爺張國榮，還有，不知多少代的澳門戀人，曾經的海邊樹下漫步細訴衷情，最重要的是，賭權開放十年以來，這是澳門難得仍然沒有停泊大量旅遊車，不會叫人每一步都要體會成語摩肩接踵語義的淨土。

　　西灣湖不是鹹肉粽，不是一個可以人工隨便還原的地方，因為，安寧一旦破壞，就是還原，那也不會是安寧，而只能是喧囂過後的凋零。

（夜市之二。完）

文：原載2012年11月15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筆成氣候”專欄

圖：http://images.china.cn/attachement/jpg/site1000/20091029/000802e406ec0c534a5855.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