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億的煩惱

文/林玉鳳

 

　　小時候看過香港那套叫《橫財三千萬》的電影，情節忘了不少，只記得好像是一家人為了那突如其來的三千萬橫財，既有勾心鬥角想據為己有的，也有希望用來幫助貧苦大眾舒困解仇的，總之最後鬧劇一樣的兜兜轉轉個多小時，笑過以後，還是那個古老的諷刺：錢來得太快，未必是好事。這樣的故事，放在今天的澳門，好像別有意義。因為，我們最新的年度賭收數字，已經達到三千億了。

　　由數十億賭場到三千億，我們只用了十來年時間，速度確是驚人。可是，同一時間，為什麼澳門的社會氣氛，也在十多年間變得差了？反對聲音漸多漸大，遊行示威日漸頻繁。箇中原因，既複雜也人言人殊，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賭收三千億這張亮麗得國際大牌傳媒都要好好分析的成績表，好像沒有為大多數人帶來更愉快的生活。如果不用政治語言，問題可以是非常的生活化的。

　　九十年代中後期還在當記者的時候，政府的財政預算到了九十億，就已經是大新聞，值得專門到那時的立法會外立定做一個行內叫做｢扒｣的現場報導，隆重其事。那時澳門不知算不算窮，可是肯定是個什麼都很便宜的社會。大學畢業生找一份六千元月薪的工作不難，工作兩年後買一部二手車也不難，工作五、六年後要結婚，兩個人的積蓄與收入要負擔一個六百呎的兩房一廳單位也不難。記得回歸那年接待來澳採訪的一群香港記者，他們問澳門人為什麼很少遊行，我的回應就是上面的那幾個｢不難｣，聽得那時樓價車位價格已經令人吃不消的香港行家，一臉羨慕。澳門人這種什麼都不難的生存狀況，應該說維持到2003年沙士期間，那時見過最悲慘的大學畢業生，第一份工作只有三千元，不過，因為物價樓價相對便宜，他們的怨氣也沒有今天的八、九十後大。

　　幾年前一個朋友的咖啡屋倒閉了，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業主加租。他的店原來月租只要一萬元，店面很少，生意時好時壞，不過最壞的時候，他自己的那份人工還可以保得住。澳門發展起來後，業主要加租四倍，他的那種小店，就是自己人工都不支，也根本負擔不來。店門大關的時候，他說：｢沒想到最難難的沙士都捱得過，澳門繁榮了，好景了，反而撐不住。｣不過，最讓他憤怒的，是店關了後的幾年，那個鋪位根本租不出去，一直在空置，那時他看到的是，繁榮只是個面具，賭客再多，賭收再多，也撐不起月租四萬的咖啡小店的門面。

　　這種情況，也像今天，我們的錢突然很多，可是，問題卻比窮的時候更多，除了窮困時的問題沒有解決，又有富起來以後的問題出現。那三千億，像《橫財三千萬》一樣，該如何用，由誰擁有，本身已是一個大煩惱。

（賭權開放十年。之五）

文：原載2013年1月24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筆成氣候”專欄

圖：http://1.bp.blogspot.com/-s-yWdMwAmLA/T8XrwMUKnSI/AAAAAAAABh8/-Q-wVKzFCU8/s1600/000047945.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