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進行式

文/林玉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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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參加第二屆澳門文學節的開幕研討會，葡人主導的活動請來了很多葡語系國家的作家，這對內地作家來說大概是個新鮮經驗，小說家畢飛宇開始時即在台上向那些作家提問：｢不知道你們是否也曾經我們那樣的心情？｣他所說的心情，原來是，他們那一代在文革後才有機會寫作和出版小說的中國作家，開始寫作時都在學習西方的現代主義，都在看西方的作品，因為歷經文革和之前的多次政治運動，長期｢鎖國｣，令他們既想了解世界，也很怕世界把中國忘掉，很想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同。用畢飛宇自己的話說，當時的中國小說，一開始就很｢全球化｣，因為在努力學習西方。不過，他說寫作二十年後，人到中年了，才忽然想到文學的本土問題，開始問自己怎樣的小說才是中國小說，想知道在所有政治運動以前的那些中國小說，有什麼樣傳統，有怎樣的語言，怎樣的根。他又特別說到，希望在政治問題上，中國可以參與到國際，懂得那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可是，論文學，他還是想退回去，找自己。

大概是各國發展歷程確實不同，其他作家沒有很直接的回答畢飛宇的問題，倒是他的話，引來台下觀眾｢全球化會否令地方文化滅絕｣的提問。問題很大，之後的對談很是精彩。一位來自莫桑比克的女作家，把時間推回葡人的航海殖民時代，說當年葡人在當地的殖民，幾乎毀滅了當地的文化，所以今天的她才會明明是非洲人卻又用葡語發言，可是，她認為這一部分的全球化並不可怕，因為他們還是有能力的找回自己的傳統，真正可怕的只是殖民主義。她沒明說的是，殖民主義是不好的，可是，歷史既然已經發生，她們今天只好接受當中的一些結果，像葡語成了他們語言系統的一部分，而及其他已經留下來的曾經的殖民地文化。

女作家的話，對應著本地文化人李展鵬的發言，居然對今天的澳門有某種啟示。李展鵬引用自己以澳門人身份到葡國尋找澳門的故事，發現原來葡國文化，本身也含有阿拉伯以至非洲的影響，不是純粹的南歐文明，說明本土與全球，不一定是互相排斥的身份，可以是混雜、包容、多元的。文化，從來都不是放在密封的博物館裡，容不下任何變動的。相反，任何一種本土文化的變動，其實都真切反映了發生在這種文化經歷的時代變遷。這些，其實都是已經開始重視本土價值的澳門人，應該要思考的問題。因為，本土文化其實是一個進行式。

文：原載2013年3月14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