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珈

 

                                                       
 文/林玉鳳

第一次見到小加珈，她坐在嬰兒手推車上，兩眼看上去只見眼白，我像多數人一樣，不敢開口問她的爸爸小加珈有什麼事。可是，我也像多數人一樣，改為用打聽的方式，了解事情始末。

終於，有機會和他們一家三口坐下來慢慢的談，從她的爸媽口中聽到那個故事：小加珈有先天眼疾，如果再不做手術移植眼角膜，她的一雙眼睛永遠會像今天一樣，看上去只見眼白，而且，今天她的眼球尚能感應到光線，幾年以後，她的世界，會是一片漆黑，一線光都沒有。可是，無法長期負擔醫療費用的父母，得不到政府的幫助，現在正在盡一切辦法，希望讓加珈可以到手術成功率被專家確認的美國接受治療。

手術成功的話，她的眼珠會重現，小眼睛看起來會像其他幸福的小朋友一樣，澄澈明亮，雖然到時候，她的視力也不會像其他小朋友一樣的好，會差一點或差好幾成。而且，就是第一次手術成功了，日後可能還會出現器官移植常見的問題──排斥，情況會逆反，可能要再做手術再行移植，如此這般反反覆覆，她的一生要常常在看得見與看不見之間搏鬥，可是，那畢竟是有看得見的時候。如果手術失敗的話，其實跟她不去動任何手術一樣，慢慢的一線光都感應不到，世界一片漆黑。

所以做手術和不做手術的分別，會是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差別，也可能是曾經看得見與從來不曾看見的分別，但不是生與死的分別，因為那個手術失敗了，不會影響性命，而成功了，她的世界會有色彩，有形狀，有爸爸媽媽的模樣，有曾經幫助過她的人的笑顏，她會知道青山的顏色，綠水的柔光，紅黃藍綠的差異，白天與黑夜的天壤之別。就是一時傷心哭了，她也會知道透明的眼淚，原來跟雨水長得很像，她會知道什麼叫做長得很像。所以，如果你是小加珈的父母，怎會放棄這樣的一個機會？哪怕成功的機率只有一成，只有百分之一，你都會努力嘗試，對不對？因為，那一試，將是一個有色彩與形狀的未來。

更何況，快一歲的她，還不會爬行，因為看不到，她怕，她不敢動，她的整體發展，因為缺了視覺而比同齡的小朋友慢。可是，她又常常在揉眼睛，好像想把混濁了的視網膜揉走，好好的看一次世界。這是一個無辜的生命，她沒有犯錯，她值得有更好的未來，人間的美與善，加珈應該要有機會，看得見。希望她能看得見！

文：原載2013年10月17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