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交叉

粉筆交叉
文/林玉鳳
 

 “我一直以為人是慢慢變老的，其實不是，人是一瞬間變老的。”這段村上春樹的名言，近來想起的次數多了，特別是暑假將盡的時刻。

從學生時代開始，我的暑假永遠都會有這樣的畫面：艷陽沙灘下，一列深深淺淺的腳印後，是一個橫躺着的墨綠色廢置大油桶，有人用粉筆在上面畫了個只有7月和8月的日曆，一雙小手一直在日曆上用粉筆打交叉，直到日曆上的數目字都給打叉了，小手停在31號的位置上。此時，音樂響起，落日遠去，寓意沙灘上那個悠長暑假終於結束。

這是小時候在電視看到的一套青春片情節，具體故事沒有印象了，只記得那隻小手是其中一位女主角的，她是個愛穿白色短袖T恤的小女孩。暑假開始的時候，她在沙灘一角找到那個空的大油桶，在上面畫上7月和8月的日曆，之後劇集裡總是有一堆年輕人在沙灘玩樂過後，拿起粉筆在一個又一個日子上打叉的鏡頭。

按電影語言解讀，這叫做交代暑假正在一天一天的流逝。正因那套劇，小時候的我，也愛在家中找個角落畫上日曆，既緊張又興奮地倒數着暑假剩下的日子，還可以玩樂的日子。

這個鏡頭，應該是看到的那一天就給烙在心上，所以從小到大的暑假，不管是當學生還是做老師，也不論有沒有偷偷在家中牆角畫日曆，每年暑期快結束的時候，幾乎都有同樣的感覺：那隻拿粉筆的小手動得越來越快，時間不多了，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可是，小時候的這種倒數，更多的是在點算還有多少天可以玩，有多少時間可以亂花。

今年暑假將要結束的時候，我夢見那小手以極快的速度在日曆上打滿了叉，嚇得夜半醒來猶豫着自己都多少歲了。

嗯，原來是因為暑假要結束了，還沒去過一天沙灘，而計劃要在暑假完成的工作都沒完成。一瞬間變老，是因為那一瞬間明白自己，已經不再以既緊張又興奮的心情去倒數日子，因為，迫在眉睫的生命倒數，早已開始了……

文：原載2016年8月25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

圖：http://l7.alamy.com/zooms/64a378b269634806bc03ea4dbd08dfb2/close-up-of-a-blackboard-with-a-calender-written-on-it-in-chalk-dm27k3.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