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葉教授

該是大學一年級的事了。我和澄子兩人跑去聽大學辦的講座，忘了講者是誰，只記得他是香港大學來的一個外籍教授，講的詩歌創作的問題。那時我的英語很差，聽不懂的比聽得懂的還要多。聽不懂的時候，便在會場內東張西望。環顧了一周，只見澄子後面坐著另一個中國人，頭髮很短，眼鏡差點架到鼻尖上去，手卻動得很快，好像一口氣記下了很多東西一樣。他抬頭見到我，向我點頭微笑，然後專注的看著講者。講座結束的時候，他走到我和澄子跟前，用英語問我們是哪個學院的學生。聽到澄子說她是日本人，他還說了些日本的地名。我一個也沒聽懂，便在一旁看著他倆傻笑，然後才結結巴巴的告訴他，我是中文系的學生。他聽了很高興，笑著說他在中文系任教的，然後忽然不說英語，用普通話問我：「你是哪一級的？」我心裡暗叫：「國語人啊！」然後更結結巴巴的告於他，我是一年級學生。

那天以後，我知道會說流利英語的那個「國語人」就是葉蜚聲教授。後來知道，他是北京大學來的著名學者，有很多著作，是知名的語言學家。念大學的時候，我對語言學沒有興趣，也忘了什麼原因，沒有聽過葉教授的課，可每年的中文系舉辦聯歡活動時，他總會對我說些勉勵的話。畢業那年，因為要報考國內大學的研究生，跑去找葉教授寫推薦信。去的時候，因為對考試沒有把握，心裡很慌，怕沒有理由說服他為我寫信。怎料我還沒把想好的話說完，他便笑著說：「很好啊！我一定支持！」

那年六月，我收到大學的錄取通知後便跑回大學，準備告訴一直疼我的幾位老師。我在九龍壁前碰到葉教授，興奮莫明的告於他自己考上了，他聽了緊緊握著我的手接連說了幾遍「真是太好了！」然後著我到系辦公室去告訴其他老師，他則沿著九龍壁的石級向下走去，好像是回他的宿舍的樣子。那是一個陽光燒得蟬噪的下午，葉教授穿著白色襯衣和深藍色的短褲，烈日下，我看著他一邊拭汗一邊別過頭來跟我招手，忽然很感動。幾天後，我收到他給我的一個便條，上面寫著：恭喜你了，玉鳳，好好努力！

大學畢業後的第一個春節，收到葉教授的賀卡，上面寫著：「玉鳳，好好努力！」後來，他退休回北京大學，這幾年春節都給我寄來賀卡，都是紅彤彤的，上面都寫著：「玉鳳，好好努力！」去年，我在北大最後一次探望他，他還是跟我說：「玉鳳，好好努力！」

是的，我該好好努力啊，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