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內外

新填海、馬場、青洲、筷子基、林茂塘，這些名字，會讓你想起什麼？是的，就是木屋區了。今天，翻看這一幀又一幀木屋區的舊照片，那感覺，居然像《林茂塘風情》中艇夫搖動的水紋一樣，緩慢而寧靜，童年的日子，默默浮上心湖。澳門的木屋區，嚴格來說，該是木結構的鋅鐵屋，那就是以木材造樑柱和支架，用鋅鐵包住木頭的一種設計。這種屋，用今天的標準來看，外觀當然不好看，可是，這樣低成本的房屋，卻曾經是很多澳門人的安樂窩。舊照片中赤腳的小童、晾在窗外的白衣，讓我們從外想像到屋中人的生活。今天，我想從木屋中的記憶，從內，延續那一段大家心中也許存在的記憶，那段生活在木屋中的年代。說起木屋，我首先想起的是柴爐和火水爐。

小時候，我家用的是柴爐，是那種用磚土觸成的笨重大灶頭。那時，我們住在馬場，靠種菜維生，每天燒柴煮飯、炒菜、煲湯，還有，爸會在打八號風球的時候，自己做起叉燒包來。有一次，我在風雨聲中從廚房的鋅鐵門向內探頭，剛好爸把蒸籠的蓋掀開，一大團蒸氣帶著叉燒包的香氣襲面而來，爸滿足的捧出他的傑作，看到我的驚喜狀，臉上泛起自豪的微笑，然後遞給的一個叉燒包。包上鋅鐵的木屋其實一點也不透風，可是，就是因為不透風，讓我可以在滲滿麵粉和肉香的蒸氣中吃完爸做的叉燒包。包的香氣、蒸氣的溫暖和爸的微笑，至今仍在那停留在的對鋅鐵木屋的記憶中。同樣是住在木屋區，小時候朋友的家卻多用火水爐。那時，我常常認為用火水爐的人家比自家富有，因為火水要比柴貴，火水爐又比柴爐輕巧方便，所以很羨慕有火水爐的同學。後來，一次又一次的聽說有人因打翻火水爐引起的火災頓失家園，才開始懂得慶幸，家裡有個笨重的大柴爐。如果你沒有在木屋區生活過，對木屋區最深的印象，也許會來自林茂塘，因為林茂塘就曾經只次因為有人打翻火水爐而發生大火。

今天，幸好有攝影師為我們的木屋區生活留下了記憶，否則，熊熊烈火吞噬的，可能還有我們對木屋區的感覺。

2001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