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辯的勝利

西方社會對鼓動民粹政治的人有一個特殊稱謂，叫Demagogue，意譯是煽動政治家，用來特指那些利用情緒或偏見煽動民眾，以期獲得領導地位或達至私人目的的人。如果翻查字典，可以發現Demagogue也可以解釋為「古代的平民領袖」，後一個解釋有趣的地方是「古代的」三個字，好像在暗示今天西方的平民領袖已經不再是Demagogue。

更有趣的是Demagogue除了是政治學述語，也是演講學的一個術語。演講學在古希臘時稱為修辭學，那時的希臘人會將演說家分類，相當於分成雄辯和詭辯的兩種，詭辯者在今天的其中一個對應名稱就是Demagogue。演講學鼓勵人要做一個以理服人的雄辯家，因為一個人的道德聲望是會影響他的說服力的，而詭辯者用的是花言巧語和煽動群眾的方法，即使在一個公開辯論的場合取得勝利，也會因為用的是詭辯的方法，不符演講的道德而最終喪失勝利的認受性。

雖然演講學強調道德，可是實際培訓時，不少地方都會採用一種叫「一分鐘演講」的訓練，那類訓練通常都是以突擊的方式要學習的人站起來講話，目標是令演講者在面對什麼話題時都可以口若懸河，不管你說的是什麼。可是，如果受訓的人忘記了這不過是一種訓練，習慣把這種方式應用到生活的其他地方，就有可能出現為了口若懸河而不顧事實的情況。

記得有一年跟學生到外地去參加辯論比賽，當年參賽的其中一間大學的隊伍在比賽的最後環節引用了一個權威刊物的數據，因為數據的說服力很大，又是在對方沒有還擊力的時候提出，引用數據的一方很明顯的在最後反敗為勝。

賽後，輸了的一方跟勝方說自己在該刊物沒有看到那些數據，勝方回應說：「我們不過是作文一樣作出來的啊。」聽了大家都嘩然，覺得這是詭辯，是不道德的辯論方式。可是，就是譴責又如何，勝方的態度已經是：「我們已經贏了，你們可以投訴。」問題就在這裡，詭辯的人要的就是即時的勝利，並不關心自己會不會最終喪失勝利的認受性，因為你要推翻結果，需要時間去舉證，需要機制去裁判。

走筆至此，不能不嘆一句，今天的台灣真是詭辯的勝利，Demagogue的勝利。世事的又一個吊詭是，台灣人愛以美國式民主為榜樣，可是在美國，Demagogue絕對是一個貶義詞。

（總統是靠不住的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