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澳門

　　第一次到倫敦。

　　因為不是旅遊，每天的路線只是住的地方和就近的圖書館，那十來分鐘的路程，走著走著，會忽然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因為，原來倫敦也有一些角落像澳門。

　　建築物像，街道像，最令人意外的是，有的街道居然像極了雅廉訪、士多紐拜斯和白馬行。更想不到的是，讓他們如此相像的居然是地上的狗屎。一個晚上，在往住處的路上，突然嗅到夏天的黃昏常常會在雅廉訪嗅到的氣味，低頭一看，才知道要戰戰兢兢的三步行兩步跳，才能越過地上那一忽兒黃一忽兒啡的小地雷。那些可以令人常保矯健的熟悉步法，會一下子把人帶回澳門，然後氣憤的想起什麼狗牌狗主，想到“公共地方總規章”。之後，一個又乾又瘦的金髮男人走過，像乞丐一樣坐在路旁，兩眼開始向路過的人乞討，想起自己用來開崇洋的人玩笑的那句說話，“鬼佬也有乞兒的”，才記起自己不在澳門。

　　可是，這裡畢竟不是澳門，除了那熟悉的氣味，又有太多的不相像。天天跑的是從前附屬在大英博物館的大英圖書館。每天早上開館前，都有數十人在門口的廣場上等待開館。第一個早到的清晨，在人群中看到了所有的人類髮膚顏色，在陽光下怡然自得，廣場的咖啡座有人，專放煙蒂的精緻銀色垃圾筒列成的區域有人，廣場四周的灰階和銀椅上都有人。館門打開的時候，那些都往館中走的背影，會讓人突然震撼於知識的吸引力。以往常聽人說這兒是霧都，或許是季節不對，十天了，我沒看見過霧，倒是每天都在開館前一刻，與陽光有一會兒的對話。館開了，陽光換成每個座位上的暖黃檯燈，當你好奇的抬起頭，只見周遭的人，黑髮的、金髮的、銀髮的，都低著頭，耳際只有翻書和敲動電腦鍵盤的聲音。偶然有人走過，都捧著厚甸甸的東西，那可能是兩個世紀以前出版的圖書，也可能是某個科學家生前的一疊手稿。看著看著，你就會領略甚麼叫做讀書風氣，然後為自己不長進的好奇心覺得不好意思。

（倫敦雜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