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辯的快樂

　　西藏鐵路通車後對西藏人有多少好處？好處多抑或是弊處大了？得益的部分可否抵銷失去的損失？當我們用所謂的現代文明人眼光，以“開發”的姿態準備以鐵路救西藏，西藏人自己又是如何看待鐵路和跑進他們生活當中的現代資本主義文明？鐵路象徵的開發和資本主義文明菁英的落後地區發展觀，和西方殖民主義年代的“白人的負擔”（Whiteman’ Burden）理論有沒有本質上的區別？是子非魚，焉知魚之樂耶？抑或是子非予，焉知予之不知魚之樂耶？

　　八國聯軍火燒圓明園擔去的文物，放在大英博物館好還是歸還中國比較好？從民族主義的立場看待文物的權屬問題比較好，抑或從文物得到最大的保護較優？被搶去的文物連同搶掠和收藏的行為都是歷史的一部分，這些歷史，以歸還的方式化解歷史仇恨比較好，抑或以不歸還的方或記錄歷史的一頁較佳？文物的受暴力與非暴力的遷移，究竟能否達到文化交流的目標？抑或文化交流只是一個結果，是掠奪者的一個借口？歷史的問題，應該寬容對待嗎？

　　這許多的問題，都是在剛剛過去的澳門中學校際辯論比賽決實後帶回家的。今年同學的水準很高，辯論時除了常用的技巧發揮有效以外，對很多的辯題，都加入了深刻的思考，看了比賽，也令人從中獲益，增加了對這些問題思考的角度。

　　很多人愛以唇槍舌劍來形容辯論比賽的雙方交往，常常著眼於辯論比賽對口才訓練的正面作用，這當然是事實，不過，以為辯論只是找足資料來一場口舌之爭然後練練大家的口才，則是大大的矮化了活動的意義。因為，在言語的“刀光劍影”背後，一個真正具有感染力的演說，常常是靠慎密的邏輯和有力的論據支撐起來的，演說的技巧重要，但不是唯一的重要元素。這幾年校際辯論賽越來越好看，就是因為同學對問題的探討一直在加深，不再是以聰明的比喻和亂扣帽子的方式換取辯論場上的短暫光芒。

不知道為什麼今年的校際辯論比賽少了學校參加，可是，比賽看得越多，越覺得這是值得在中學推廣的活動。因為，如果我們的下一代在公開辯論的時候，習慣以思辯的層次思考問題的根源，我們的社會，也許可以比今天清明。

原載2006年11月8日《市民日報》
圖片來源：http://www.ihsa.org/forms/addatudelogos/debate-tude.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