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回到賭權開放之前

　　2006還有幾天便要劃上句號了，這個“澳門2006”系列也應該寫下終結的篇章。

　　老實說，當初想到要寫這一系列的文章，其實是為另一篇以“發展”為主題的文章做準備。當時覺得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如何面對“發展”的問題。因為，那時我們的經濟數據每隔三五天就來報發展之喜，但同一時間，耳熟能詳的一句話卻是：“如果澳門可以回復以前的寧靜就好了。”

　　當然，我們都明白眼前根本沒有回頭路。可是，如果真的可以回到從前，我們應該回到的是哪一個“從前”？哪一年的“從前”？究竟回到哪一個“從前”，我們才會快樂？為什麼從前寧靜的時候，又覺得這是個停滯得令人窒息的城市？就是可以回到賭權開放以前，沒有後來挫折的經驗，我們真的會選擇另一條不開放的路嗎？帶著這些我不能確定是否很個人的疑問，我開始嘗試整理這幾年澳門經歷重大變化期間的一些個人想法和觀察。

　　最後一個想在2006年記下來的小節，可以是一個比喻。如果你相信人的性格與城市的性格真的有共通點，我想今天的澳門，就像一個好不容易進了跨國公司工作的年輕人，他躊躇滿志，準備幹一番事業，可是，因為受到小城小地經濟環境長期受外部因素強烈影響的成長環境薰陶，他的內心深處，沒有多少安全感，甚至因為長期在一個成功的哥哥──香港的陰影下成長，令他有一點既自卑又自大的性格，既不容易肯定自己的價值，又容易懷疑別人的贊賞。待像聯合國一類機構授予他獎牌，確認他的價值包括他的出身的時候，又發現那個自己正要肯定的世遺身份，很可應因為發展而被推土機破壞。再加上他進的那一家公司，雖然是國際級的，可是，因為公司的業務有違自己的傳統道德價值，他要大展拳腳，還有很大的心理包袱。

　　系列的文字，只是為在大時代轉變中的個人思考做一點記錄。不過，寫作的時候，倒常常想起黃仁宇的話，也希望以此作為系列的結束語：“我們極易將偶然細節視作千鈞重點；或將切身感受，認為全般狀態。”我明白切身感受不一定是全般狀態，可是，我希望記下來，因為那是2006年自己對這個城市最深切的感覺。

（澳門2006．之十四．完）
原載2006年12月28日《澳門日報》
圖片來源：http://www.pretogrosso.com/blog/MacauCasi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