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我抬眼
在皇朝那一家酒吧
你就在對岸堤邊的樹梢
任風吹動如
不落的微笑
我的心凝住了
樹影不落
詢問的目光灼灼
我無言以對
只好把笑容摘下
裝扮成高腳杯上的櫻桃
混和酒精一口吞下
希望從此把你忘掉

歸家的路上有雨
你落在擋風玻璃上
映照我一水簾的牽掛
水簾太重
前路開向泥足深陷
為了歸家
汽車的水撥只好
狠狠的
把你趕成一陣瀑布
奔騰在我眼底以外的世界
告誡我
從此要把你忘掉

家門要打開了
你卻鑲成
鑰匙的一圈圖騰
取笑我愛躲藏的性子
我急急把門打開
想要逃進
那個不需要你笑意的世界

可是，你還是在那裡
餐桌旁低首的背影
廚房裡，水聲濺起了
你揉洗碟子的手背
你的圍巾好像要滑下了
我檢拾到的
卻是你
響在身後的足音
我一回頭
溫熱的酒
來回在黃燈之下
連繫著你我
舉杯的手碰杯的手
廳間的燈剛暗下來
你把腿一放
陷在沙發裡
就酣睡如在夢中
我把書打開
書頁間翻動的
是你閱讀時
一雙深思的眉毛
擁抱對方的渴望
啟動電腦
屏幕掩映成
那個無月夜裡
露台燭影明滅的
一記注視

原來，張開眼睛
我的世界裡
只活著你

為了把你忘掉
我只好
合上眼睛
從此告別世界
躲進沒有光線
沒有顏色的夢境

可是
夢中的你
在銀河最深的角落
撩撥黑暗一如撩動音符
歌聲輕摸宇宙
喚醒早該沉睡的星群
繁星抖去眼下微塵的一剎
宇宙重光
顏色飛舞追逐
你含笑的臉容
在星光之中

原來
思念是個最甜蜜的魅影
提醒世人
要遠離揮之不去
最好
遠離愛情


2007年2月19日初稿
2007年2月20日定稿

原載2007年3月7日《澳門日報》“鏡海版”
圖片說明：David Michael Ehlen 作品“Love”
圖片出處:http://www.commanderdave.com/p_a2_love.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