餅可大,肚不一定能容

文/林玉鳳
2004年金沙賭場開幕時萬人空巷的逼爆場面,不知還有多少人記得?那是政府宣佈賭權開放兩年後,新政下正式開幕的第一間賭場。記得那之後的兩三年,金沙風頭一時無兩,賭或不賭的,反正都趕著去朝聖,金沙生意很好,新晉賭業大亨艾德森常常見報,因為說話不像傳統澳門人的「和諧」,他和傳統賭王何鴻燊的隔空對話還被香港雜誌炒作為封面故事,出了個「怕廚房熱就不要待在裡面」的金句。有一陣子,好像賭業真的要掀起大競爭。不知是澳門風水真的好抑或這裡的文化有足夠的能力影響外來投資者,有點衝撞的語言很快成為過去,一時間談澳門賭業競爭的主旋律變成「做大個餅,大家都可以分到大份的吃」,賭業之間,自此明爭只留在各個口岸的發財車和禮儀小姐代言,暗鬥我們看不到,只知道餅確實在「一起做大個餅」的合作發展聲調中日益澎脹起來。
後來的故事,大家都很熟悉了,我們的賭收早在2006年已經超越了拉斯維加斯,成為世界第一大賭城,2011年已是拉城的超過六倍。如果不與拉城比較,我們的博彩毛收入就翻了近十二倍,由200多億增至最新的3000億。說到這裡,很多人都關心這些發展成果是如何分享的,是不是每位澳門人都分享得到,這也幾乎是之前幾年社會問題的一個討論核心。最新的收入中位數大致說明了問題,因為我們的收入中位數在同期只增加了2.4倍,由2002年第4季的4,849元增加至2012年第3季的11,700元,也就是餅大了,但大家吃到口的那一口沒有按比例增大。不過,這是另一個問題。
今天擺在眼前的一個更大的問題是,那塊越來越大的餅,除了是收入,其實也是付出,我們用了很多時間談發展的目標與理想,卻常常忽略了發展的代價。更重要的是,那些代價,其實都進了我們的生活。上周提及的醫療與交通,是兩個重要的例子。如果我們再到街上走一圈又會找到更多例子。過去一年,我只到過噴水池兩次,第一次是到澳門歷史檔案館的路上,之前文章曾經提及的,那是一次動彈不得的行走經驗。過去的周末,參加朋友的新書發佈會,書店在議事亭前地附近,非去不了,結果發現,明明不是大節日大假期,還是擠得水洩不通。怪不得之前有多年沒到該區的朋友,會打電話來問新馬路是不是有遊行,因為人太多了。那天我也想打電話給朋友,說終於明白遊行的誤會是如何從擠迫的感覺中產生的。我們的一個發展代價,是寧靜休閒的城市感覺全然消失,代之而來的是每年三千萬遊客的嘈雜與擠迫。如果博彩業那個餅,不只用來分食,還要找一個地方放,澳門這個肚,究竟能容納多大的一個餅,其實是今後發展必須要回答的問題。
(賭權開放十年。之四)
文:原載2013年1月17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筆成氣候”專欄
圖:http://www.seriouseats.com/images/potd_pi-pie.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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