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暖人的記憶

文/林玉鳳

   
    像在黑暗時會想起光明一樣，覺得寒冷的時候，腦電波會即時連結那些溫暖的記憶。

    小學時的某個冬天，一個白灰灰的早上，穿了棉襖還是覺得非常寒冷，在學校門口聞到香味，原來有一檔臨時小販在這裡叫賣燴番薯。那時還用斗零的，番薯一個一毫，半個是斗零。那是我們這班小朋友第一次看見用炭火爐在街上燴番薯，一堆人在圍觀也會覺得暖洋洋。

    溫暖不是冬季才感覺到的。有一年，爸爸在廚房自製叉燒包，外面是橫風橫雨的颱風天，氣溫驟降。那時我們住在馬場，廚房跟客廳分佈在兩間不相連的小屋。起初我們都在客廳等候，焦急地從窗口望向廚房的煙囪，希望得到包子蒸好了的提示。後來忍不住了，索性冒着風雨跑到廚房，當房門打開那一刻，蒸籠剛剛冒出一層白茫茫的蒸氣，爸爸的笑容在蒸氣散開以後露出來，他笑着在我們面前掰開白粉皮包裹的叉燒紅，我們急忙地塞進嘴裡，那種到了胃的暖洋洋，心裡是甜的。

    之後有好多類似的情節，都是一家人在一起，有時是媽媽在搓麵粉做潮州粉果，我們一堆人圍在廚房的灶頭等待白茫茫蒸氣冒出來的一刻。那時，我們燒柴，灶頭下總是紅紅的火光，一家人圍着等站着吃，真的是一起圍爐取暖啊。那種暖和，是有很多家人一起嘴饞的急不及待，還有一起長大的笑聲。

    年長以後的身體，會有自己的記憶，冰冷的夜裡，常常會想起另一雙腳。四家姐出嫁前的好多年都跟我同床，那時我常常晚睡，也許是血氣不足，通常在上床的一刻，手腳都是冰冷的。四家姐很容易被驚醒，通常會跟我說聲這麼晚才睡，然後把腳伸過來，如果我的腳冰冷，她總會說：“你對腳咁凍，快伸過來！”她會用雙腳暖着我的一雙腳，讓我溫暖入睡。這個記憶，暖着我很多年的冬天，後來遇過我的腳冰冷時會一腳把我踢開的人，我才明白，為甚麼給人溫暖，可以是一種無私的愛。

文: 原載2018年01月11日澳門日報「亂世備忘」專欄
圖 : https://uc.udn.com.tw/photo/2017/01/27/1/3116213.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