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長老

穆長老

文/林玉鳳

好多年前了，在一次活動中，坐在穆先生身旁，細節不記得，只知道那是個有人在台上說話的場合。穆先生聽着聽着，突然給我遞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往來無白丁。”我不明所以，歪着頭向他示意。他看看我，搖頭笑笑，在紙條上多加了一句，“談笑皆鴻儒”。我還是有點不懂，剛好台上的人散了，他就直接跟我說：“傻丫頭，我是叫你不要學說話的那位，寫文章做人也需要謙虛，整天強調自己交往的都是重要人物的人，那種自滿是會入文章的，這種人寫的文章通常不會好看，因為只想對自己歌功頌德。”我耍佻皮，趕忙追問，那我的文章好不好看，他哈哈大聲笑，然後反問：“你說呢？”我當然說好看啊！

穆凡中先生是文壇的長輩人物，所以參與文壇活動，我其實沒有很多機會坐在他周圍，那次算是我們坐得最接近的一次。“談笑皆鴻儒，往來無白丁”這一句，也許本意非貶抑，但他用來取笑一位不喜歡的人，我倒是記着了，還一直用來告誡自己，不要犯同樣的錯誤，不要在文章裡，說自己有多重要。文章可寫人，寫事，寫自己，卻不要用來“抬舉自己”，這是穆先生在我工作不久以後的一次重要提醒。

後來，我的人生經歷多了，多做了點跟公眾有關的事，與他見面時，他常會提點式的說一兩句，“那個好！”或者“那個不好！我不多說了”。穆先生就像武俠小說裡的一個長老人物，生性豪邁，有禮的態度蓋不住聲如洪鐘的大笑，總是氣定神閑卻對江湖一切瞭如指掌，對我們寫的小文章做的小事都有在觀察，然後鼓勵，偶而在我們小輩面前拋出幾個金句就大笑而去。但願天鄉也有你長老的角色，我們會記住你大笑的聲音。

文: 原載2019年06月13日澳門日報「亂世備忘」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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