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會笑的肚腩

如果要從旅途中的人的面貌來分辨那一個人或那一群人來自何方，一定是有方法的。最早的時候，我是從大三巴石階上穿套裝裙、絲襪和高跟鞋的東方女人的小褪看出來的，是的，如果你將鏡頭上移，那一定是個項鍊和耳環都襯得恰到好處的，化了妝的日本女人，她們笑的時候，不一定都有日本明星的爆牙，卻一定是手持照相機的。後來才知道，有很長的一段日子，日本遊客的身份符號就是在什麼地方都穿戴整齊，在什麼地方都要舉起照相機來個到此一遊的招牌照。

之後，聽說香港人和台灣人也是很容易給認出來的，前者會在泰國的寧靜小島租下渡假屋，然後在青天藍水和綠機之間打通宵麻將，高聲呼叫「十三么」的；後者會在飛機航班宣佈延遲的時候開始，集體鼓噪需要航空公司賠償。這都是幹航空業的朋友流傳的說法。自己坐飛機的年月，確認香港人的方法，是一上飛機就問空姐要毛氈，此時，如果你身旁坐的是香港人，他或她一定會說：「我又要。」可是，說了「我又要」的也不一定是香港人，一定要待下飛機的時候，看看他們座位上的毛氈是不是還原封不動的放在膠袋裡，然後塞在座位的角落又或是丟在座位下，如果是的話，跟蹤他們到入境櫃位，十之八九都可以確認那是香港人。

夏天的旅行，不知怎的一想起西方人，尤其是金髮的，比堅尼一定會在腦海出現。說起來也奇怪，在沙灘和酒店泳池見過的西方女人，確實沒有幾個是不穿比堅尼的，看到金髮美少女和肯定沒有參加鑽石求纖體療程的白髮肥女人，齊齊穿起比堅尼自然的嬉水，就會想像西方傳媒的娛樂版，一定不會一有比堅尼明星照便要來個「嘖血性感泳衣」的標題。除了三點式，背囊地圖短褲加波鞋的旅者圖像，雖然不少東方人也嚮往和實行，可是，每每描述完畢，總有人將這個短句等同西方人，不知是不是因為西方人在旅遊時穿的上衣，不是布料很少便是破舊得像家中的抹地布，所以我們印象特別深刻。那年在泰國，一個中年金髮女人穿了件舊得變灰的白色小背心，短短的僅蓋過胸部，在地鐵車廂一坐，那個肯定超過三十二吋的腰圍立即變成一尊在笑的彌勒佛。剛看到的時候，還以為她的男伴會不悅，怎料那男的把女的摟得更緊，兩人一起看著那個會笑的肚腩，甜蜜得像看著自己的初生孩子。看得在旁邊的觀眾都覺得甜蜜了，容許一個會笑的肚腩在地鐵車廂出現的，不知是哪國的人？

原載2003年8月6日《澳門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