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不只有一個澳門

　　世上不只有一個澳門，我指的是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那首先是在香港人心中的形象。

　　當我們在肯定澳門的寧靜平和、與世無爭和小鎮風情的時候，從香港傳媒裡認識的澳門，有很不一樣的圖畫。七十年代以前的故事我說不了。八十年代，除了張國榮在南灣榕樹下的幾許深情眼神以外，一定與戲劇男主角“過大海找燊哥博一舖”的故事有關。這些故事總會有兩個結局，一是男主角帶回幾個用粉紅色尼龍繩綁著的紛紅紙盒裝載的豬油糕，一是男主角面容發黑傾家蕩產的潦倒人前。

　　九十年代，除了新聞節目裡的牌坊加槍枝或炸彈的圖案以外，澳門總有好幾條窄長的舊街道，供活在慢鏡頭的黑幫追殺仇家。還有幾個只有兩層高舊樓的街角，讓受罪的好人被極端醜化的吃得肚滿腸肥的司法收黑錢。逃亡澳門的香港男主角，像劉德華一樣，會在澳門的舊街閣樓裡，巧遇像吳倩蓮一樣好氣質的表妹。都九十年代了，那個表妹，居然會懂得幫忙打綿胎。

　　廿一世紀的首幾年，黑幫仇殺、肥司法、賭徒和豬油糕、杏仁餅之流，繼續統領澳門在電影電視中的形象，那個表妹，頂多由打綿胎的吳倩蓮變成踩單車的佘詩曼加一個燒煙花的梁詠琪。除了電視電影，香港報章的風月版和香港上環碼頭的平面彩色廣告，長年累月用“骨精強”和“水奕璇”一類的語言，形塑著一個我們多不願提及的澳門形象。

　　當然，最近兩年在電視節目中頻繁出現的澳門世遺景點、濠江吃喝蒲點和地產投資熱點，都在某程度的豐富了這個原來只有舊街、閣樓、黑幫、肥司法和純情的表妹的澳門。澳門在黃、賭、毒、黑和老土得難以想像的舊和亂之間，生出了很多刺激好玩的正面元素。加上世遺、藝術博物館的展覽以及音樂節一類贏得大量香港文化人撰寫的題材，我們還多了一點文化。

　　可是，當今天我們看著香港的無線電視開播《賭場風雲》，知道“叉燒飯”是電視劇開播的“綽頭”，而不是永利的煙花與拉斯維加斯式表演，就應該明白，這個慣於自稱寧靜平和的小城，她的外在形象，比我們想像的，複雜得多，有時候還難堪得多。


（澳門2006．之九）
原載2006年11月30日《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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