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嫖妓指南之中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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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玉鳳

　　香港中文大學學生報的“情色”風波鬧大，看到學生報的成員面對電視記者的提問，振振有詞的反問（大意）：“為什麼社會上存在這樣的刊物可以，我們探討這樣的問題不可以？”是的，為什麼社會可以，學生不可以？

　　想像一下，如果你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中長大：剛識字時看到父親每天丟在茶几上的一疊皺包包報紙，其最上面的一張，總是有一大張美女穿了等於沒穿的彩色大照片。再大一點，剛意識到自已的身體跟成年人有點分別，走在街頭的書報攤之間，滿目皆是裸露的女體。又再大一點，到朋友家中玩上網，然後總有人神秘兮兮的引領大家的好奇心，與你分享“四仔”和網上AV片段。之後，又再大一點，在搭地鐵時或搭巴士時，斜眼偷看鄰座看的是什麼新聞時，總發現那位老伯或“中坑”模樣的男子，雙目注視得津津有味的，是被戲稱為“嫖妓指南”的召妓分類廣告。

好了，你就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中長大。剛好你長大的這樣的一個環境，性教育從來都停留在“是否需要性教育”的層次，沒有多少人斗膽討論“性教育應該包括什麼”，又或是，社會寬容一點，可以公開討論性教育，但論述仍然停留在“性教育即生理衛生”和“性教育是預防未婚成孕的最佳方法”之上，沒有多少人斗膽討論性交或性愛或性平等或性文化，你是不是就認為，你問一下別人有沒有亂倫或人獸交的幻想就是一種進步？就能突破社會上對性的一元和單向論述？

對不起，你沒有進步，沒有突破，情形還剛好相反，你不過是在那種雙重標準環境長大下的一個沒有反思能力的受害者。你在“嫖妓指南”等種種長時間暴露在公眾的宣淫訊息中長大，同一時間，在正規的學校以至家庭教育當中，你對那些訊息的疑問沒有得到答案，你問的“為什麼不可以？”顯示的，不過是你對那些訊息的基本疑問，而不是對訊息所象徵的現象的提問。那情形，就相當於看罷“嫖妓指南”後，你問的是“到那裡去真的是這個價錢嗎？”，而不是，有反思能力的人起碼會問的這一句：“嫖妓指南”大行其道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社會現狀？

你為什麼不可以？因為我們想看到的，是大學生即使身受社會現象所害，也不會隨波逐流，而是會對流水提問的一陣發亮的水花。

原載2007年5月16日《市民日報》“教學雜果冰”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