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正從心底爆發

圖文/林玉鳳


　　談一點大家都忌諱的事情：疾病和死亡，在澳門，究竟離我們有多遠？

　　如果你今年五十歲，你認為疾病和死亡離你有多遠？是七十歲夠資格被稱為老人家給送進護老院的時候嗎？那距離你還有二十年嗎？

　　如果你今年四十歲，那距離是三十年嗎？那三十歲的還有四十年？二十歲的還有五十年？六十歲的還有十年？剛出生的就有七十年？

　　不是，至少在澳門不是。為什麼？因為這裡的人，會把家居附近開有老人院或老人療養院之類的事情，看成是家居附近植有會開出病毒和死亡的樹一樣，以為瘟疫必然會從老人院或老人療養院散播，而且，不管與老人院的天花板相隔了多少層，那沙士時期淘大花園式的去水管都一定會在澳門極速發生作用，然後把一座大廈所有生命的健康都取走？

　　我們對疾病和死亡的陰影，真的有那麼大？大得足以讓我們將一切無知和懷疑都無限放大？無止境的合理化？如果可能比較容易生病或真的常年給病魔折磨的老人家一旦在附近聚居，就會即時對我們的生命有威脅，那住在山頂和鏡湖醫院附近的街坊不都全是挑戰死亡的勇士？如果共用同一批管道就有死亡威脅，那醫院的醫生護士和去探病時使用洗手間的普通人，是怎樣活下來的？那鏡湖康寧醫院的那些義工呢？還有還有，那無數“家有一老”的家庭，那許多朝夕與老人家同吃同住的少年中年壯年人，為什麼可以活得有孝道？

　　如果老人家真有那麼可怕，你為什麼要把生下來的小孩交給已經退休的父親親或祖父母輩照顧？為什麼抵著大熱天在馬路上一手緊緊的牽著你孩子小手、另一手為你孩子拴著書包打著傘的那位老人家，你又不會抗拒？

　　是的，你的恐懼是有理由的，不是因為老人院開到你的後園或家門樓下，而是你的心，早已被無知的恐懼和自私的排斥腐蝕，你根本身在病中而不知，你無知無情無義無記憶，你病重了，病得忘了那七十歲的，也曾經是小孩，也曾經跟你一樣在社會奮鬥，曾經像你一樣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庭而努力，為了社會而貢獻，你忘了，你最終也會七十歲。當我們的社會一旦開始對老人不敬、無情、恐懼和排斥，那些病毒，其實已從我們的心底爆發，一次過奪走的，是我們的愛與包容，還有人人得以安享晚年有尊嚴地離去的希望！


原載2007年5月31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