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在檸檬香中醒來

圖片來源：http://www.kadifeli.com/vasil/images/wc/2003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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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了，跟小姨甥們選卡，才想起自己買的那一張還在。沒有送出，不是因為我們之間有任何的嫌隙，只是因為，人在的時候，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用文字表達愛。

下面是今年念爸爸時寫的。


文／林玉鳳

　　要再過多少年，這一天才不會下雨呢？爸，七年了，那雨還是在同一天下起來啊！

　　因為雨來的時候，天色實在昏暗，於是，早已在清晨退場的路燈，又亮起來了，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在一個昏暗的白天，低頭看雨，細數雨點帶回來的記憶。

　　然後，這一場雨，竟又與那一場雨，如此相像。不要告訴我所有雨都是一樣的。不一樣，根本不一樣。只有在那一場雨裡，所有聲音才會響著奇怪的感覺，好像總在提示，今天的確不一樣。只有那一場雨裡，才會有那響在我身後的腳步聲，像我們小時候，在雨天的窗伴讀懂那是你歸家的腳步聲，在那一天的下午，濺著水花，達達達達的，一直跟在我身後。可是，我一回頭，腳步沒有了，聲音也沒有了，我突然哭起來，看著濺到鞋面上的一片水色。那以後，每年總是有那麼的一場雨，我覺得，你好像，一直還有話要跟我說。

　　可是，除了你，難道雨也有話要說麼？還是，雨點早已自動成為悼念儀式的一員，每年的同一天，總會擅自跑來，用同樣淋漓的姿態，提醒我們，曾經有那麼一天，雨也是這樣的落下。

只是，在雨中，講故事的音調已經緩和了許多。媽媽悲慟的潮語曲，後來都變成你們年輕時的小故事，娓娓道來，像雨打在檸檬草時溢到眼前的香氣。數十年前，有那麼的一天一夜，你一直坐在那個術後昏迷的妻子床沿，手拿切開了的檸檬，往她氣息微弱的臉靠過去。那一個丈夫，一刻都不敢睡，就一直拿著那半個檸檬，靠在妻子的身邊，心裡念著，要醒來啊，要醒來啊！

　　後來，媽醒來了，還一直活得好好的，因為，那許多你們之間的記憶，還一直伴著她。直到如今，你穩睡了這許多年，她還可以在雨中，跟我們複述，從檸檬香中醒來以後，她看到你流下的，那一行感動的眼淚。

父親逝世七周年．謹誌

原載2007年4月26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