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都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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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玉鳳


　　是的，信和郵局，曾經，確實是一對的。

　　那時，信寫好了，還要到郵局買郵票。第一次買郵票那年，我唸小四，當時離家最近的郵局，是紅街市那個小小的郵政分局。小郵局裡有點昏昏暗暗的，在近門的一面牆立了一張窄窄的長桌，桌子是貼牆的，供人在上面整理包裹和貼郵票。我的第一張郵票，就是在那張方桌上貼上的。依稀記得的是，那時郵局裡除了我和姐姐就沒有其他人，當時我的身高，是要踮起腳跟雙手才可以夠上長桌的高度。桌上放了盛有膠水的透明小膠瓶，瓶上擱著一支把手是紅色的小毛掃。把膠水均勻的掃到郵票背面，把郵票貼在信封右上角，然後神經質的對著貼上郵票的角落拚命吹氣，“膠水乾了”，就走到郵局門口，把信投進刻有“空郵”的那個藏在牆身的投遞口，聽到自己的信落在其他信上的聲音，“嗯，大功告成囉！”

　　沒多久以後，發現黑沙灣舊南華國貨公司旁開了一家小郵局，自此一直到上大學以前，我都用這一家郵局。郵局其實很小，可在我的記憶當中，卻總是又亮又大的。記得那時去寄信的人總是很多的，大家在開放式櫃台前排著隊，人隊當中，卻出奇的安靜，真是個願意安靜寄出心事的好年代啊！郵局中有個蓄了點鬍子的工作人員，他的頭髮很黑很黑的，眉毛也是又粗又黑的，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目無表情的問“要什麼”，我已經給嚇得什麼都不敢講。後來，見到他的時候多了，發現他有時還是會笑的。再後來，很多年過後，又發現，原來他的頭髮，也會有好幾根變白的。

　　上了大學，日常生活的中心開始隨著兼職工作和同學敘會移動，我常常會到議事亭前地一帶。這時，常用的郵局就是郵政總局。那個年代，寫了信已經不一定有決心寄出去，所以偶然會拿著信坐在噴水池旁的長凳上，一邊看著郵局一邊想：“寄，還是不寄？”有一年，郵政總局不知在慶祝大樓落成多少周年，在大樓外牆上別了很多彩帶樣的裝飾，從義順燉品那邊的長凳看過去，郵局居然像一艘別了彩帶的船的側面，灰色的船身，像是從千年前的濃霧中開始緩緩前行的一種顏色。那一刻，剛好落下了小雨點，看到信封面上被雨水模糊了的別人的姓氏，突然覺得，郵政總局大樓，也許本來就是一艘運載信件的船，只是，在某一個節日，一封又一封要寄到海岸另一邊的思念，都太重了，船從此再也走不動，就停在那裡了。

（提筆寫信的日子．之二）

原載2008年2月7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