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的故事

圖片來源：David Gray/Reuters


文／林玉鳳


　　大家都說了，這次四川地震，內地全面開放讓媒體自由採訪和報導，令人看到中國開放進步的一面。可是，正在變化的，其實還有很多過去我們可能不會想像到的，像內地記者在事後的反應。

　　一位在廈門當記者的朋友，在地震發生後，居然以自己曾經在四川讀書所以要回四川探望親朋好友做理由，跟自己媒體的請假。他的老闆，也居然批准他的申請，讓他趕到四川去。可是，他抵達四川以後，想到的卻是：“我是記者，我牢牢記著這一點。”然後是“我必須提起筆，把我看到的聽到的一切記下來。這是一種職業的本能，就像人渴了就想喝水。”於是，在他的記錄之下，我讀到在生死之間採訪的深刻文字：
　　
　　“現在，15日清晨5：40。我坐在成都總府路蜀都大厦賓館的512房間，開始用文字回憶這忙碌、悲痛、勞累的一天。……整個夜晚，以及14日整個白天，我們一直在克服疲憊，努力睜著眼睛挺進、挺進、再挺進地震灾區。一天一夜無眠後，我們真的再短短5個小時內，就從厦門深入到了重灾區之一的都江堰。再接著9個小時不間斷的采訪之後，我們又在黎明返回成都發稿。那個胖胖的男服務生有些驚訝。他顯然不知道我們剛從都江堰回來。但作爲非正常時段達到的客人，他特別“優惠”給我們五樓的房間。在地震仍然不斷的這些日子，低樓層意味著更大的逃生機會。這比總統套間更吸引人。厦門衛視的記者倒床就睡了，但我必須繼續睜大眼睛——第一爲寫稿，第二爲放哨。我特意將門沒有鎖死，幷事先偵查了最短的逃生路綫——開門向左，再向右，然後下樓梯……原諒我會如此膽小怕死，因爲我們剛剛從死亡地帶走了一圈回來，我們也剛剛經受生死考驗。”

　　他們的生死考驗，不僅僅是看到別人的生與死，以及那些在死亡邊緣掙扎求生的故事，還有自己在採訪途中遇上生死關頭的故事：“在通向二王廟、都江堰景區與紫竹坪的岔路口前100米，成都電視臺的車輛突然發出一聲巨大的擦撞聲。…..擋風玻璃飛了！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一個女主持人立刻被撞暈了過去。”

　　還有多少故事，是別人冒著生命危險自發採訪回來的？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一次，中國的傳媒人，會讓人在體會到傳媒開放的好處的同時，被他們的專業精神感動。


原載2008年5月29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