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巴精神
林玉鳳
幾個人在討論政府的文化遺產保護法草案,有人忽然問:“那些文化遺產的修舊如舊準則,套用在大三巴上,究竟應該是修整牌坊那個門面,抑或重修牌坊做門面的那座聖保祿教堂?”聽到問題才想起來,是的,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有人認真的研究要不要重建整座教堂,只是有人提出要保護教堂的原來的正面前壁──華人口中的大三巴牌坊。這當中,肯定有些特別的原因。
十多年前剛當記者的時候,聽到來為聖保祿教堂遺址做考古的葡國學者說,如果要重建教堂,將要耗費很多億元,而且需要很多年的時間,因為十七世紀最後一次因為大火而重建教堂的時候,前後就用了三十多年和無數金錢。那是唯一一次聽到重建教堂的意見,所以一直以為我們沒有重建,一定是因為錢的問題──耗費太大。現在想來,這應該不是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套用像爛Gag一樣的政治術語,肯定有一些深層次的原因。為了尋找這些深層次的原因,翻查了不同時期的文獻,做了最簡單的統計,結果發現,從1602年教堂開始修建以來,記錄它的中文文獻,提到聖保祿教堂在1835年那場大火的文字,提到“三巴廟”教堂鐘聲的文字,遠比提到教堂內部活動的要多很多。在整個十九和二十世紀,但凡提到1835年那場毀掉教堂剩下門面的大火的文字,無不為大火過後迄立無損的教堂正面前壁表示驚嘆──於是,我開始相信,在很久很久以前,澳門人對大三巴作為一座牌坊的崇敬,早就超過對它曾經是遠東第一所大學──聖保祿學院的附屬教堂的崇敬。我們對大三巴作為一座牌坊的記憶,一定遠比大三巴作為一座教堂的記憶要深刻。

可是,為什麼呢?是因為那個教堂原來的歷史乏善可陳?抑或那個門面無損於大火之中真是太神奇太偉大的事情?想著想著,忽然想起,澳門人在外會特別團結──很多以澳門之名外出的代表團團員都嚴格的集體按時活動──獲得澳門團“特別守規矩特別團結”的讚賞,很多澳門人不愛有外人來“搞事”,是的,原來那種不管裡面發生了什麼事不管關起門來我會如何罵得凶──可是對外還是要保住團體面子的集體意識,其實也很大三巴的──火災來了,保得住那個門面的成就,比保住門面後面的教堂內部要重要。這種門面精神,這種大三巴精神,怪不得大三巴早就是澳門的象徵啊!
原載2009年3月26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
圖片:http://p2.p.pixnet.net/albums/userpics/2/4/679724/490f19160ccd9.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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