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9+1學習
文/林玉鳳
年齡的“轉字頭”,到底會令人多恐懼?
文化中心上演來自香港的話劇“29+1”,場面是少有的哄動。看真一點,觀眾裡,除了同齡的幾個朋友以外,不少看上去是仍有好多青春可以揮霍的二十歲上下的“死靚妹”──話劇裡用來形容二十歲上下的女子的詞彙。看後和剛過二十的朋友閑聊,“小朋友”(我對所有三十歲以下的朋友的稱謂)當口跟我說:“哎呀,你呢d過左三十大關嘅,好應該寫篇文教吓我地點過呢關?”“哼,果然是個未過三十不知好歹的小朋友!”為了保持形象,這句話我沒說出口。對了,過這一關,第一件要學的事,就是從此以後,對別人提及自己的年齡數字處之泰然,最好只是輕輕微笑點頭,以示教養。可是,實情是,多數時候,我的反應是:“救命啊,原來我已經XX歲了!”

差不多三年前,一次運動扭傷了腳,寫了一篇叫《年齡覺醒》的短文,那時談的是,“年歲漸增的第一個感覺,是以為自己從來沒變……只有遇上那個老化了的身體不能承載的事情,才會知所覺醒。”這是面對“轉字頭”以外的年歲增長時常有的感覺。可是,除了從九歲轉十歲的那一年,社會沒太多指定動作必須要你完成以外,從二字頭轉三字頭開始,就有一大堆大家認為合理的人生目標在等待你。二字頭轉三字頭的“29+1”,是結婚生子,穩定工作,一間樓,若干銀行存款。到“39+1”,起碼會加上社會成就,薪金與工作職位。到了“49+1”,前面那些目標繼續適用,外加孩子都進名校了沒有,還有人是否健康,頭髮多少與肚腩的大小,都會成為指標,用來測量一個人的成敗。
所以,即使“29+1”真的很好看,道盡了女性在轉三字頭以前的心聲和困境,可是,話劇卻也強化了所有這些年齡指標的作用,於是,很多人看了的第一個反應是:在“29+1”以前,我也要完成什麼什麼的,反而沒有探討這些“轉字頭”大限的真正內涵與意義。其實,所謂的三十大限,不過是社會設定的一種標準人生,標準一旦設定,既可以是奮鬥的目標,也可能是人生選擇的一種限制,轉字頭時面對的困境,其實是源於這樣的限制,而不是因為轉字頭那一年的人生。想起來,哪一次轉字頭的時候你是快樂的?應該是“9+1”的十歲吧!除了升班與否,社會設定給一個十歲小朋友追求的目標很少,少得我們可以為十歲的來臨興奮雀躍,大聲跟爸媽說:“我十歲啦,我大過啦!”所以,要在“29+1”或以後每次轉字頭時都過得愜意,可以快樂的面對那一歲的增長,最好的方法,不是想想如何達成他人為那個年齡設定的目標,而是放下那一把尺,只向“9+1”的自己學習,為新的一個十年的到來,興奮雀躍。
原載2011年6月9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筆成氣候”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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