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啊！

/林玉鳳

　有些東西，真是要經過距離，才知道威力的。

　小時候最早的出遠門，如今看來一點也不遠。那是小學時跟學校的老師到廣州和肇慶，是個七天的旅行，給舞蹈組同學的特別獎勵。出門的大清早，爸爸帶著我一個人去早茶，那是我一生人僅有的一次跟爸爸喝早茶。早茶後，在到關閘的路上，爸爸忽然停下來，說你自己走過去吧。我有點不解的一邊走一邊回頭一邊揮手，爸爸一直站在原位，一直跟我揮手，我第一次明白，捨不得是什麼意思。那個年代，家中沒有電話，出門七天，寫信也不會在我回來前收到，那七天，就是沒有音訊的七天，也是真的遠去的七天。

　　再下來的一次，是唸碩士的時候，那時我已經工作了，也常常出差，已經沒有被送行的習慣了。就是有一次要走好幾個月的，一家人都來送機了。那時，爸媽都老了，不像年輕時的愛耍強，會當面流著淚說：“不要餓啊，一定要吃飯！”那個年代，在北京打長途電話回澳，一百元的好像談不上幾分鐘，所以幾個月也就只有幾通電話加幾封信。家人以外的，幾乎都不會聯絡，就是編輯例外。那時，交稿很有紀律的。首先是傳真一頁回澳的費用，常常抵得住一篇稿的稿酬，為了省錢也免除長途電話聯繫，稿寫好了，通常會謄寫一遍在另一張紙上，儘量字跡小又筆劃清楚，就是後來用電腦寫稿了，我還試過因為找不到打印的又或是上不了網，從電腦屏幕把文章抄一篇再傳真回來的。

　　這幾年，出門很多，聯繫也越來越方便了，可是，也許是時間不長的關係，對世界的變化，沒有強烈的感覺。這次出門，也許是因為預定的時間比較長，也許是互聯網等通訊科技，經過十數年的累積，真的威力無窮了，應覺很不一樣。技術種類多了，費用平了，真的普及了。剛抵埗接通互聯網，打開MSN，媽媽已經懂得在小鏡頭前說她的標準問候語：“你食咗飯未？”然後還是那句說到一半就要掉眼淚的“不要餓啊，一定要吃飯！一定要睡啊！”。打開臉書，之前想到要好好說幾句道別的，沒想到的，幾乎都在，都給自己留言打氣。打開郵箱，當然明白工作還一樣的在，同事都在，你欠的，都沒逃得過。最重要的是，本版編輯還會佻皮的在臉書留言：“越洋追稿啊！”原來，互聯網的真正威力是，給你那一個空間，無論走到那裡，要走多久，還是會發現，大家都在啊！所以，我還是乖乖的在截稿前交稿了！

 

原載2012年1月12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筆成氣候”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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