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客的心情
文/林玉鳳
人和一個社會之間的關係,有一種,我從來不是特別明白的,那就是過客。
大學的時候,跟幾個外地來的老師感情很好,後來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的離開,返回香港或去更遠的地方。很多年後,在不同的地方,都跟這些老師重遇了。其中一位想起我當年曾經問過他離開的原因,說那個問題跟著他好幾年,到過幾個不同地方生活以後,可以比較肯定的說,那時澳門沒有留住他,因為澳門是一個不容易讓人覺得自己是那個社會中一份子的地方,即使他如何努力,總是被排除在外,所以他只有選擇做一個過客。
他說的排除在外,其實是某種社會成就或發展機會,就是他覺得澳門社會封閉,外來的人,很難打入圈子當中去成就自己。故事要說下去,篇幅就太長了,只是,他的故事一直讓我對“過客”兩字很有興趣。港澳回歸前後,大量殖民政府官員,被視為兩地的過客;從上世紀四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不少從內地先移居港澳再移居歐美地方的朋友,也都被視為這兩個地方的過客。過客是怎樣的?從這些充滿了政治背景的論述裡,就是對當地沒有歸屬感,沒有打算永遠留下,只視那片土地為中途站的人。可是,當一個過客的心情,究竟是如何的?我從來也不是特別能夠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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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邊一段日子,開始有點理解了,這跟上周引述劍橋學生報關於學生吸毒普遍的報導有關。其實,說真的,如果不是為了這個專欄要交稿,我不會特別和別人談論那一篇報導,當初澳門朋友把香港的報導傳給我看時,我幾乎有點想回一句“不覺得是這樣啊,不過好像也不關我事。”可是,就在要說出口的同一刻,忽然想到,如果這樣的事在澳門發生,在我的學校發生,我想我應該會發狂的想要查證報導的真偽,了解學生的看法。這個星期,劍橋大學在媒體最重要的事情,是牽涉入強姦案醜聞的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卡恩來校演講,事前就在學生報和本地報紙上讀到學生反對的消息,反對的一大理由,翻譯出來意思應該是,卡恩代表了白種男人與資本主義和性別歧視的最壞組合,因為他漠視性侵犯受害者。我覺得同學很有意思,反對的理由非常偉大,可是,看到他們真的有幾百人到會場外示威,自己卻又無法像平日見到自己的學生一樣,會被他們的或衝動或正義或切膚之痛感染,冷靜不動得近乎冷漠,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在這裡,無論花草風景如何討人喜歡,每天走過的康河有多誘人,帝國學院氣派何等攝人,對這裡的人和事,卻無論如何都激不起在小小的澳門時對小事大事常有的激情。過客的心情,原來是這樣的。
(劍橋瑣記。之九)
原載2012年3月15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筆成氣候”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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