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鷹酒吧

文/林玉鳳

　　我對酒吧沒有特別的感情，通常不會主動要求去，這一間，是例外。例外，是因為不止一段的歷史。

　　剛到劍橋時，同事最常問的是你去了划艇（Punting）和老鷹酒吧（The Eagle Pub）了沒有，多聽幾次，就知道這是不得不去的地方。因為之前在電視《人間四月天》看過徐志摩和林徽音划艇的情節，有點想朝聖的感覺，第一周的周末就跟著一群博士生跑去試玩了，沒有請船夫服務，像電視情節一樣，是自己輪流動手划的。老鷹酒吧呢，不知為什麼，一直沒提起勁去，直至三月底，聽朋友說到酒吧的幾個歷史故事時，當即請朋友跟我一起同行，到店裡看過究竟。

　　老鷹酒吧最為人熟悉的故事，店門前就有說明。那裡貼牆掛著一個彩藍底，金褐邊的銅牌，上面清楚的說明了，1953年2月28日，發現DNA的主要兩名科學家，Francis Crick和James Watson，就是在這家酒吧宣佈成果的。當年他們公佈時說的是：「我們發現了生命的秘密。」那幾名科學家，在當時還設在酒吧附近的卡文迪什實驗室（Cavendish Laboratory）工作，經常到酒吧去，可是，與我們對酒吧一般印象的不同，他們不只是下班去喝一杯的，那個酒吧根本是他們的飯堂，是每天中午常到的地方，他們選擇公佈發現了DNA的那天，也是在午餐時把消息公佈的。

看看天花板

　　這個故事聽了，我還沒有想去看的衝動，老鷹酒吧真正引人入勝的，我認為是另一個故事。整個酒吧有三百多年歷史，由不同的部分組成。其中一個獨立部分叫RAF Bar，當中有個典型英國有錢人家客廳的大火爐，整個部分根本像一間古老大屋的客廳，有一列窗，一牆上畫和舊照，但進去了，所有人幾乎都是抬著頭注視著天花板的，因為那裡有層層疊疊的塗鴉。我順著朋友的介紹，一個一個的去理解，那黑的，都是用洋燭薰上去的，有時是人名，有時是一組編號，「那是軍人的名字或編號」，朋友說，有時是暗紅的一個女生的名字外加一個愛字，「那是軍人的愛人的名字」。原來二戰時劍橋是個軍事基地，盟軍的軍隊，特別是空軍曾經駐守因為所有軍事基地也是敵方的轟炸目標，那時的軍人，在未出征前的日子，會到老鷹酒吧買醉，在窗戶不可以透光防範敵人發現的情況下，用洋燭照明，然後偷偷的薰下最常留下來的話。那些話，幾乎都是名字和編號，自己的，或情人的。為什麼？「因為他們都很年輕，很多不過是今天的大學生一樣的小伙子呢，在他們心裡，也許，簡單得只希望記著自己的愛人，或讓自己在世界留下一點痕跡。」引人入勝，因為那滿滿一天花的塗鴉，其實也是生命的秘密，只是，他們以一種淡淡的歷史記憶存在而已。

老鷹酒吧

（劍橋瑣記。之二十七）

原載2012年7月26日《澳門日報》“新園地”版“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