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任，衝突就來了

文/林玉鳳

　　｢女記者疑被警員拉傷阻採訪｣的事情有黠鬧大了，這個星期不繼續寫五一，先寫採訪的衝突。

　　我的前線採訪經驗全部都在回歸前，也許今天已經沒有很大的參考價值，但總算對自己理解這個問題有點幫助。

　　回歸前澳門幾乎沒有什麼遊行，記者和警方有可能發生衝突的場面只有兩種，第一種是警方在執法時，包括消防員在救援的時候，第二種是有要人來澳時。前者常常有雙方都很緊張的情況，卻極少出現衝突場面，因為記者都知道自己的工作不能妨礙救援或｢捉賊｣，有時警方想高調執去，如到夜場拉人以儆效尤，還會特別配合讓記者採訪。後者則要看受保護的要人本身對傳媒的態度。很多行家都稱讚的前葡萄牙總統蘇亞雷斯，當年第一次訪問澳門，他本人會開記者會坐下來接受記者提問，每次出遊，不論是到大三巴或其他街區，除了會主動突破警方的保護鏈直接和居民談話與握手，幾乎每天都會主動站著和跟了他行程一整天的記者對話，有時還會在每一站都回答記者問題，連電台記者的每小時新聞簡報都有總統行程以外的內容可以報導。這種開明，今天幾乎是不可以想像的。

　　除了蘇亞雷斯這個特例，舊日的其他要人採訪，記者和警方可能衝突的機會非常多，可是，這些衝突很少見諸報端。那時記者爭位拍照碰撞到警員甚至高官，通常一句不好意思，一切就可以繼續。我曾經目擊香港記者的｢咪｣打中了何厚鏵，他笑笑說沒事現場就再沒有其他的事，不會有人要求對要人加強保安。我自己不只一次被G4推撞，每次對方都會即時道歉，我就會相信那並非蓄意阻撓，然後你繼續保謢要人我繼續追訪，現場就再沒有其他的事。

　　今天，官員出行排場越來越大，接受採訪的時間卻越來越少，記者不可能每天只報導官員行程不提問其他社會關心的事，就是記者願意這樣，也可能被網民到其社交網頁專戶責罵。你越不接受採訪，別人越是懷疑你有所隱瞞，越覺的你有所隱瞞，提問就會更尖銳，更尖銳了，你更躲，甚至用更大排場更大隊的保安人員來阻隔，你那阻隔，其實是讓正常採訪時大家默守的信任與尊重都隔開，都不信任了，怎可能沒有衝突。

文：原載2014年5月9日《力報》專欄

圖：http://www.nation.lk/edition/media/k2/items/cache/00d5cc5556f1de09f69b5d1d0f98eb82_XL.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