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愛，也不是愛

文/林玉鳳

 

　　過往很少會記得住太空電影的細節，因為那類影片的主題常常過於簡單，以觀能刺激為主，思考是其次。電影《星際啟示錄》（Interstellar）卻很不一樣，從一開始就不斷引人思考，還要是主題可以不斷切換卻又在在與地球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好像相關的內容。

　　電影一開始就敘述的沙塵暴地球，是個連種植普通作物都有困難，只有粟米可以生存的末日般的世界，那其實是一個環保份子更悲觀的末日預言：人類終究會因為環境破壞而身受其害，可是，環境破壞的結果，不僅僅是缺糧和另覓人類可以生存的星球那麼簡單，因為，在那發生以前，人類首先會喪失理想。太空人在家種栗米是地球容不下理想的一個象徵，更可怕的是電影開頭簡簡單單交待的一幕：太空人男主角古柏到子女的學校見教師，男教師說古柏兒子的成績上不了大學，建議他去當農夫，同場的女教師神色奇怪的說古柏女兒有思想問題，投訴她在學校向同學展示類似違禁品的古柏年輕時用的教科書，書裡說的是人類曾經登陸月球的事跡。女教師在這位退役的太空人面前說（大意）：登月只是一種宣傳，是令國家虛耗金錢的錯誤政策，火箭是無用的機器，人類不可以再犯同樣的錯誤，不要再相信登月的事情。

　　這個情節，我覺得比電影當中任何科技題材都要震撼，我可以想像｢節省」和｢糧食」有一天會成為人類社會的主題，也能想像美國會因為太空事業耗費過鉅而放棄一切外太空探索工程，卻無論如何也不敢想像，為了讓大家都踏踏實實當個農夫，放棄外太空，人類有一天要從歷史中抹去曾經登陸月球的歷史，人類可以探索外太空會被視為危險的異端邪說，為了確認眼前的一切合理，人類會容忍集體自我否定，然後自我欺騙。

　　所以，當電影仿佛一直在說愛的意義，既在討論小愛──愛自己的家人和大愛──愛整體人類的分別，又在討論愛是不是理據，是否足以用來決家太空人下一個應該降落的星球時，劇中那位博士卻在臨終前說出秘密：地球是救不了的，當天博士為了讓古柏參與行動，根本是瞞騙了他，讓他以為自己可以先找新星球再回來救家人。不知道是不是主觀，我看到的電影主題其實是，地球的末日是個為了生存下去而充滿謊言與欺騙的世界。可是，愛最終還是主題，因為有父愛，太空人跌進黑洞後還要跟女兒溝通，傳回密碼，女兒為了證明父親愛自己不食言，完成了博士的方程式，救了地球上的人，然後，因為愛情，太空人女主角最終找到了人類可以居住的星球，古柏也會為了愛情，闖進那個新世界。

文：原載2014年11月18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

圖：https://jaysanalysis.files.wordpress.com/2014/11/interstellar_banner.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