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湯圓

文/林玉鳳

 

今年冬至出門了，沒吃上湯圓。不過心裏一直在想的，其實就是在澳門，也是只有在家中的那碗現在吃不了的鹹湯圓。

我不肯定這是不是潮州人的習俗，小時候，我們家做的湯圓一定有兩種。一種是鹹的，一種是甜的。兩種湯圓的基本做法是一樣的，只是湯底不同。我們的湯圓，只是一團麵粉搓好後，先分割和搓成長長的麵粉條，然彼再切成齊齊整整的小粒麵粉糰。如果是煮成甜的，麵粉會染上粉紅色，但不會加入餡料，只會用一片片的黃糖煮成甜湯。所以我們的甜湯圓，其實是黃糖水加上一點點麵粉的味道，但整碗東西卻是粉紅色的，讓人有一種不知甜味從何來的感覺。

我們的鹹湯圓，總是跟甜湯圓一起上桌。鹹湯圓一樣是麵粉小顆粒，但沒有染上粉紅色，而是明明白白的麵粉顏色。不同的是，鹹湯圓看上去非常精彩，有青蔥的顏色，有煎雞蛋的黃色與白色，還有煎豬肉的淡肉色。更重要的是，那一鍋鹹湯圓一旦端到桌上，就有一陣蒜香、肉香和雞蛋香氣撲面而來，因為鹹湯圓的湯底，是用事前醃好的鹹豬肉、新鮮蒜苗加煎雞蛋煮成的。那是一種讓人精神一振的鮮鹹香，吃上一碗，就會覺得人生非常的飽滿。後來我們長大了，媽媽和姐姐偶然會買來我們在街上吃到的麻蓉餡料的甜湯圓，取代家中那種粉紅色的潮州甜湯圓。不過我們家的鹹湯圓，一直都那麼重要，很多很多年的冬至，我們還是一樣的在家裡做。

今年，媽媽幾次在醫院彌留，問她想吃什麼，有一天她說就是想吃這個鹹湯圓。那時，她的腸胃已不能消化那樣的麵粉糰，心靈手巧的四姐想到用通心粉來代替，湯底仍是那個蒜苗鹹豬肉煎雞蛋。媽媽吃了幾口，在病床上閉目，嘴角泛起笑容。我才想起，哥哥曾說過，那個鹹湯圓是當年媽媽來澳定居，抵澳那天爸爸特意做的，寓意他倆小別數年後的團圓。原來，不管甜的、鹹的，湯圓的寓意，確是團圓。

文: 原載2017年12月28日澳門日報「亂世備忘」專欄

圖:http://iphoto.ipeen.com.tw/photo/comment/366811/585238/cgm26a1fd7e8fa2c5caf5348638a6d92df0753.jpg